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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暗訪北京快捷酒店:賣淫女隨叫隨到

2016-04-08
来源:新京報

  7日凌晨,朝陽區7天連鎖酒店(華威店)5樓客房門口的色情小卡片。

  7日凌晨,一輛“馬自達”轎車一直停在7天連鎖酒店(華威店)外路邊等待“小妹”。

  趙公口橋附近的一家漢庭酒店,雖設有門禁系統,但并未啟用。

  當晚,另一小卡片白衣女子應約進入酒店。

  6日晚間,在7天連鎖酒店(景泰橋店),色情小卡片“小妹”走出電梯。

  原標題:快捷酒店“失守”色情小卡片

  在北京快捷酒店入住的客人,應該不會對“小卡片”感到陌生。卡片上的女性穿著暴露,直言可提供性服務。一張小卡片背后是什么人在運作,是否存在團伙賣淫活動,他們跟酒店之間又有什么關系?新京報記者連日暗訪,揭開了小卡片背后不為人知的江湖。

  4月7日凌晨,在北京7天酒店華威店,記者撥通了一張小卡片上的電話。一名男子允諾,“學生妹”提供性服務,一次收費800元。

  20分鐘后,一名30歲左右的女子,出現在了記者入住的房間。

  看著床上擺放著的十來張“小卡片”,女子不經意地透出內情:“十幾個手機號都是同一個老板。”

  她口中的老板,有七八臺雙卡雙待的手機,每天就忙著接“生意”。賣淫女背后有司機監視,司機上頭還有“雞頭”(組織小姐賣淫,從中抽取費用的人)層層操控,有的賣淫女甚至從未見過老板。

  “點石成金”小卡片

  “涉黃小卡片”都有自己的“門道”進入酒店客房,酒店刷卡進電梯的措施,對發卡者來說形同虛設,他們完全可以走樓梯進入且無人阻攔。

  4月6日,新京報記者探訪了北京近10家快捷酒店,涉及如家、漢庭、7天等連鎖快捷酒店,這些標有“情感陪護”、“激情少婦”、“飄飄欲仙”等字樣的涉黃小卡片在酒店內輕易可見。

  在趙公口附近的漢庭酒店,電梯需要刷卡運行,但從樓梯間卻可以輕松上到客房。每個樓層,走廊門都敞開著。

  清潔工打掃客房,走廊、客房門口見得最多的垃圾就是“涉黃小卡片”。多的時候,一層清出數十張。

  劉家窯地鐵站附近的一家7天連鎖酒店,除了正門,走廊盡頭和樓梯間通往樓外的通道也都敞開,并無門禁。

  樓層服務員對“涉黃小卡片”并不陌生。“有時候打掃會看見他們。”一名服務員記得,發卡片的通常是一到兩名年輕小伙子,看見酒店工作人員對方會馬上離開,“我們也沒法制止,也就是立即清走。”

  酒店門縫塞“小卡片”在近幾年才出現。6日晚,有民警透露,一些“小卡片”呈現的確實是色情服務的廣告。

  民警平時接到“涉黃小卡片”的報警并不少,但發卡人行蹤隱蔽,很難被發現。民警稱,就算抓到發卡者,因未被發現參與賣淫活動,也只能以擾亂秩序為由處以行政處罰,難以杜絕小卡片再次出現。

  7天連鎖酒店華威橋店一名保安曾嘗試制止“發卡人”。近日某晚10時左右,保安在清理地上小卡片時,抬頭撞見一名發卡片的男子,二十歲左右,“一說報警,男子撒腿就跑,根本追不上。”

  2011年9月,北京曾組織340余名警力,在賓館飯店門前及嫌疑人居住地展開多點抓捕行動。僅一次抓捕行動就收繳招嫖卡片6萬余張。一間客房如果塞10張,一個涉黃團伙派發的小卡片至少能覆蓋6000間客房。

  一名從事娛樂行業的女士透露,在眾多招嫖途徑中,酒店小卡片成本低、便于操作,獲利空間巨大。“幾分錢一張的小卡片,轉眼可能就給老板帶來數百數千的收入。”

  夜幕下的黃色生意

  4月6日下午,景泰橋的一家7天連鎖酒店走廊,涉黃小卡片多了起來,一張張卡片上女子衣著暴露,如膏藥般被過往房客踩在腳下。

  晚上9時,記者正式登記入住,小卡片已被保潔清理進垃圾桶。

  卡片上的電話為北京本地手機號,記者打過去,一名東北口音的男子流利地介紹業務:普通的600,白領800,模特1000,洗澡、按摩……120分鐘。

  男子還特意強調說,是想到樓下接“小妹”,還是直接上門。“如果直接上門,必須報上房間號、姓氏。”

  記者稱可以下樓接人。30分鐘后,一名女子回話稱,人已經在酒店三樓。

  女子一頭漂染黃發,身著白色外衣。蹊蹺的是,另一路在酒店樓下蹲守的記者,從未發現該白衣女子上樓。

  一名長期從事酒店業的內部人士分析,可能有人長期包下連鎖酒店的客房,專門從事賣淫活動。

  在樓下蹲守過程中,記者發現,期間不少外形靚麗的女子進出酒店,也無需在酒店前臺登記。

  對于如何進入酒店,前述白衣女子并未直接回答,“你甭管了哥。”

  當記者提出,只聊天,不需服務時,該女子隨即變臉:“你不會是記者吧!”同時該女子立刻撥打一名叫“磊哥”的電話。

  “磊哥”通過免提厲聲呵斥記者,“不管你做不做,先給錢!”當記者提出報警時,該男子更是罵出各種臟話。

  “非法,非法怎么了?報警,你試試,錢不要了,那誰你把電視砸了!”隨后該女子索要了打車費用后,迅速離去。

  20分鐘后,一網名為“女王范”的女子也在該酒店和記者見面,該女子一般在網上發布“服務信息”,也在快捷酒店替客人“服務”。

  至于如何進入酒店?“女王范”斜著嘴,似乎在她眼里,這根本不值一提。

  女王范透露,她和幾個女孩都由“雞頭”管理,一般每個“雞頭”在各個區域附近都有“小妹”可供該區域客人“服務”。以她為例,平常都是“服務”南邊的客人,10單生意里,有三四單都是在快捷酒店,但她也坦言,快捷酒店并不“安全”,會提防警方。“上面千叮萬囑,千萬別去海淀,那邊釣魚的多。”

  “小卡片哪里都發,除了快捷酒店,路邊、私家車車窗都是小廣告的集中地。”在“女王范”眼中,提供性服務的賣淫女,一般稱“兼職的”。

  她透露,“兼職的”也有兩種模式,一種是和“雞頭”直接聯系;另一種“兼職的”和“雞頭”之間還會有中間人,一般稱“司機”。

  而一娛樂業人士稱,司機在其中并非只是開車的那么簡單,他還是賣淫女、酒店、雞頭三者之間的主要樞紐,負責保護、監控賣淫女。

  “保鏢”司機

  4月7日凌晨一點,7天連鎖酒店華威店門前出現“涉黃小卡片”。

  記者撥打小卡片上的電話,一名東北口音的女子不問緣由,直接報出了各類“小妹”的價格,“800的是坐臺的,1000的白領少婦,1200的模特學生,1600日韓的,2000歐美烏克蘭的……”

  女子語速很快,介紹服務項目時語氣機械而又熟練。

  對方得知記者是兩個人,立即提出可以一次派來三名姑娘,挑兩個留下就好。

  問完了酒店地址,電話那頭的女子將電話轉給了“司機”。她解釋,司機都是“自家人”,專門負責接送她們見客人。

  司機也為東北口音男子,稱送女孩過來是為保證她們的安全。

  “干活的時候司機會等在外面,完事再給送回去。”男子透露,正常是在兩個小時左右送一趟,“他們家”有十多個女孩,自己一個月能賺個萬八千元。

  交談中男子十分謹慎,自稱從未見過老板。

  7日凌晨1時15分許,在7天連鎖酒店(華威店)五樓記者入住的房間內,剛一打開房門,便從門縫掉下來一張“涉黃小卡片”,地上也有五六張小卡片。

  約30分鐘后,卡片上的“學生妹”自稱已到酒店,然而此人看上去已有30多歲。

  女子進入房間后,看著床上擺放的十來張“小卡片”,不經意地透出內情:“十幾個手機號都是同一個老板的。”

  女子每次所得費用,都需要和“雞頭”、“司機”分成,稱“小妹”最多只能掙一半。

  酒店外,一輛銀灰色的馬自達轎車,一直在天橋下等候。女子自覺暴露太多內幕,生意難成,乘上這輛北京車牌的馬自達,消失在松榆南路的夜色中。

  “雞頭”的江湖

  7日凌晨4時許,一個陌生號碼打來,西北口音的男子張口就問,“剛才給你們安排的女孩給了多少錢。”

  “這女孩就是我們家的!生意沒成,我打電話來問問。”隨后男子講出意圖,要求加微信發紅包,表示剛才的300元給了姑娘,他作為司機不能白跑一趟。

  女子曾透露,卡片上的號碼都是同一個老板,但也會有爭搶地盤的時候。昨日有媒體報道,2014年8月11日晚,“雞頭”毛某發現有別人在“自己的地盤”發招嫖卡,便約了對方的按摩女,帶人在朝陽區雙井飄HOME酒店樓下將對方的司機和發卡男孩控制起來,搶走9100元“地盤費”。

  “女王范”透露,一般“雞頭”籠絡小妹有兩種方式,一種本身是熟人,另外一種則通過互聯網,如微信添加附近的人,直接問對方,是否愿意兼職。

  “女王范”學化妝出身,但因為交了數千元培訓費后,卻發現上當受騙,最后誤入性服務業。在北京,一般“雞頭”都顯得相當神秘,很多“小妹”甚至從未見過“雞頭”,都是通過微信、電話直接聯系。

  而雞頭一般跟快捷酒店也不一定有很深的關系,反而是在一些大型酒店(內部有桑拿洗浴的),“雞頭”跟酒店經理的關系都非常好。

  前述一名娛樂業內人士透露,這些團伙一般都會分成好幾個層級,最低一級的負責分發小卡片,然后是賣淫女,再上就是司機和“雞頭”,往往“小妹”在見到客戶后,便會把電話遞給“雞頭”或者司機,每收一筆錢都由“司機”監視。

  反過來,司機也受“雞頭”控制,7日凌晨,記者跟一名司機提出,可否不經過“雞頭”,以后直接和司機聯系。但該司機立即拒絕:“這不行,以前有人這樣干過,就被踢出去了。”

  失守的快捷酒店

  “賣淫小卡片的亂入,實則暴露出這些經濟型連鎖酒店的管理混亂。”某知名快捷酒店經理王曉(化名)透露,因受控投資商,加盟的快捷酒店在安全、衛生等方面都存在明顯漏洞。

  王曉從業已有5年。他所在的是一家加盟店,這樣的加盟店占到該品牌店面總量的六七成。

  在他看來,經濟型連鎖酒店管理混亂,與加盟店的大量涌入很有關系,只要加盟商有一定的資金,公司便會與其合作。

  雖然加盟店的管理團隊和運營標準都由總部提供,但在執行上,經理和店員都要看投資老板的臉色行事,經理幾乎沒有決定權。

  “公司對我們沒有任何保護,他們一旦要求公司更換經理,我們馬上就會被問責甚至辭退。”在王曉眼里,連鎖快捷酒店幾乎都沒有企業文化,公司對員工沒有感情,員工也缺乏忠誠度和歸屬感。

  加上投資商在壓縮成本、擴大客源方面的各種想法,酒店安全、衛生等方面存在漏洞顯得順理成章。

  一個簡單的例子是,每百間客房的服務人員應該達到20至25人,而在實際中,為了壓縮成本,老板只會雇12至16個人。

  這樣的減配造成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增加安全隱患,“沒有足夠的人手時刻盯著監控室”。

  按照標準,維修工和保安員應有4人,倒班值守監控室,實際操作中,只能是白天一名維修工,晚上一名保安,并且沒人換班。

  夜深時,監控前的保安普遍瞌睡,而這些在投資人眼里并不需要,監控只會作為事后的證據。

  關于流入酒店的招嫖卡片,王曉覺得,這與加盟店老板對涉黃產業的態度有直接關系。他回憶,曾有“雞頭”找到他,希望在酒店常年包房間,既方便發卡片,又方便女孩直接上門,酒店默許就好。因為老板和他本人都反感這類行為,就直接拒絕了對方。

  “但并非所有老板都這么想”,王曉說,一些投資商反倒會覺得這是個招徠客源的好辦法,他曾見到一些二三線城市的加盟店,一個房間兩天收到的卡片就能達到一副撲克牌的厚度。

  據他透露,投資商手頭都有一個系統,可以隨時監控酒店的入住情況,哪個房間住了單身男客,老板在家就能看到。“如果他想和賣淫團伙合作,能有什么難度?”

  賣淫女進入酒店“交易”途徑

  一些酒店甚至會從“雞頭”處獲得好處,默認“雞頭”在酒店內組織賣淫活動。

  “賣淫女”可通過安保漏洞,順利進入客房樓道,或入住人員到樓下接送。

  形式:進入酒店的賣淫女一般分兩種,一種是酒店小卡片的賣淫團伙在接到客人電話后,分配賣淫女“上門服務”;另一種是在網站、微信等社交方式公布聯系方式,客人直接聯系。

  小卡片背后賣淫團伙分工

  “雞頭”

  雇人定期定時往各家快捷酒店分發招嫖卡片,多張卡片上的不同電話可能均為同一個“雞頭”。

  司機

  表面上負責開車,實際上是控制賣淫女的關鍵人物,會在所服務酒店蹲守、放哨,負責賣淫女安全。“雞頭”接到電話后,會把“訂單”分發到各司機手上,司機再把賣淫女拉到客戶入住的快捷酒店。賣淫女在服務前,會打電話,讓司機、“雞頭”和客人通話,明確收費價格。一般司機月入萬元左右甚至更多。

  “小妹”

  賣淫女俗稱,一般為雞頭熟識女子,也有雞頭通過微信、網絡找來的“兼職”。而賣淫女每次交易所得,至少一半上交,上交部分由司機和“雞頭”分成。因“雞頭”掌握了聯系客戶主動權,并且有一定“關系”,賣淫女、司機一般不敢單獨和客人談價,否則會被“踢出去”。

  采寫/記者 吳振鵬 趙力 趙吉翔 李禹潼

[责任编辑:蒋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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