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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風"與"西洋風"

2017-05-08
来源:光明日報 

 

 

  貝利公爵夫人定制的中式折扇 1830年 法國歐塞爾市政廳埃克莫博物館藏品

  

 

  道光帝禦題書畫折扇 道光十五年(1835年) 故宮博物院藏品

  

 

  中國風茶壺與奶壺 19世紀中期 盧浮宮博物館藏品

 

 

  銅鍍金畫琺琅八棱開光提梁壺 清乾隆(18世紀) 故宮博物院藏品

  

 

  “中國官員夫人”畫像 19世紀初 馬勒梅松城堡博物館藏品

  

 

  遜帝溥儀的鎳金戒指 民國(1922年) 故宮博物院藏品

  四月的故宮博物院芳菲爛漫。明豔的陽光下,玉蘭、杏花、梨花、二月藍、榆葉梅、海棠次第盛開。此時,在中軸線高聳的午門城樓上,來自法蘭西芳登廣場的珠寶之花也正在盛放。

  珠寶美飾不同於生活用品,就像詩歌不同於散文。《詩經·齊風》中的《著》從新娘的視角寫出了婚禮過程中珠寶對人情感的推動:“俟我於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瓊華乎而。”

  所謂“著”,指大門和屏風之間。新郎接親,入門後佇立等候,不知新娘正從閨閣中窺望自己,更不知他冠下潔白的絲繩垂飾著玉瑱,悠悠地搖動著新人的心情。展覽的中方策展人、故宮博物院宮廷部的王躍工主任摘出這句“尚之以瓊華”為展覽冠名,不僅古雅生動,而且凝練地闡釋了珠寶在社會文化中的神奇角色,和“東海西海,美美與共”的審美共通性。

  午門展廳內,拿破侖與兩位皇後的巨幅畫像赫然豎立在高大的八字屏風上,與兩側尚美制作的皇家珍寶相映生輝,象征著這家禦用珠寶工坊輝煌的開端。

  拿破侖崛起的時代,大清的乾隆皇帝已是耄耋之年,兀自沉浸在萬年升平的吉夢中。乾隆和他的爺爺、父親都曾得益於法國傳教士的幫助。這些法國人可不止會畫畫,他們為康熙帝講授幾何算術、給皇帝治病,還幫助清廷打造槍炮、繪制器物、修正曆法、翻譯經典、測繪疆域、外交談判,並參與設計建造禦苑宮殿。在17至18世紀,這些傳教士是中西交流的重要媒介。正是通過這些傳教士和西方的商貿船運,東西方開始相互眺望、相互了解,進而相互學習、相互著迷。

  18世紀以來,通往東方的貿易航線開通之後,東方物品大量湧入歐洲,使得新興歐洲國家對富饒而精致的中國的迷戀與熱情更加高漲。在購買中國的陶瓷、絲綢、茶葉、漆器等奢侈品時,宮廷和貴族們不惜花費大量金錢,東方裝飾的風潮盛行一時。此次展覽專門設計一專題區域,將制造於19世紀中期的銀茶壺與奶壺、中式折扇,與制造於20世紀初的嵌玉帆船胸針與藏珍匣展現在中國觀眾面前。這些被稱為“中國風”的西方工藝品,無論在西方人還是東方人眼中,大概都有一種奇異的視覺效果,既陌生而又似曾相識,生動鮮明地反映了,近代歐洲各個時期,“中國風”都是裝飾藝術的重要元素。對應尚美藏品的“中國風”,故宮博物院亦遴選出一些藏品,與之相映成趣,進行一場東西審美和設計的對話。

  在此,筆者不打算越俎代庖,重複對尚美的珍寶的描述或贊美。故宮藏品與來自西方近代的裝飾品似乎是更需要探討,也更加有趣的題目。這一部分主題場景集中在展廳南線兩小一大的三個展櫃中,觀眾應特別留意,比較和品味東、西審美與工藝的異同。

  盧浮宮藏中國風茶壺與奶壺是19世紀中期法國經典的“中國風”設計。與早期洛可可風格的虛幻想象、輕浮繁縟相比,此時期表現出的中國元素有根有據,壺身形態與開光紋飾、壺蓋的獸形鈕,以及壺流及提梁的樹幹造型都模仿得頗為精心。壺的龍紋支架及底座造型也很傳神。這些中國風銀茶具如此精美大氣,可見飲茶在當時巴黎上層社會,仍被作為高尚奢華的生活內容來表現。

  乾隆款畫琺琅八棱開光提梁壺是故宮博物院珍藏的最重要的畫琺琅器物之一,其帶加熱爐和支架的提梁壺結構來自西洋器物的啟發。造型洗練大方,有西洋幾何風格。S形支架盡端的渦卷式,提梁上金星玻璃做成的提手亦仿西洋花柱形式。八面開光內以西洋琺琅彩表現中國傳統山水花鳥畫,而卷草紋樣細節又帶有西洋風格。

  有趣的是,盡管刻意模仿了異域的風格,這兩把提梁壺還是可以讓觀眾一眼看出工藝血統。當然,乾隆款的銅鍍金畫琺琅提梁壺似乎更雍容自若些,大小尺度也合於實用。盧浮宮的純銀提梁茶壺則高調炫耀,仿佛要出盡風頭,反映出資產階級上升時期的風貌。

  在展廳南面中央大展櫃中,集中了中、法諸多首飾與隨身飾品,其中有尚美對中國緝米珠式流蘇的模仿;中、法飾品中對異形珍珠的巧用;中、法飾品中翡翠與珠玉的設計,以及香木、點翠、珊瑚、玳瑁等珍稀材質在清代配飾中的表現等。

  來自意大利波旁家族雙西西裏的公主嫁入法國皇室,成為貝利公爵夫人,她為參加東方主題舞會特地定制了這把折扇。扇上畫的是中國古戰場一將誘敵深入的故事。此扇不僅扇骨用金漆工藝,扇面也漆工藝粘嵌貝母,模仿中國螺鈿工藝。此扇尺寸碩大,工藝誇張,特為交際場合的風情炫耀而制作。相比之下,道光帝禦題的折扇才真正是隨身揮舞納涼的日常之物,扇上詩畫呈現出道光皇帝的閑吟逸趣。

  巴黎這把中國風折扇背後的故事是,當年爆發“七月革命”,公爵夫人流亡,華麗舞會煙消雲散,這把折扇甚至未能與她見面,最終成為另一位貴婦的嫁妝。

  展櫃中央兩枚小戒指雖然不太起眼,卻記錄了東西兩位貴族的情感經曆。亞曆山大·瓦勒斯基伯爵是拿破侖與波蘭伯爵夫人瑪麗·瓦爾思佳的私生子,他的這枚鑽石戒指內壁銘刻了“Alexandre 23 9bre 1842”(亞曆山大1842年9月23日)的字樣,記錄了他與女演員拉謝爾的相逢相戀。

  民國十一年,仍居住在故宮後寢區域的遜帝溥儀娶了內務府大臣郭布羅·榮源的女兒婉容。婉容和溥儀都接受過詩書和英文教育。這對年輕的貴族小夫妻性情投合,在生活方式上一起追逐時尚。他們的一對鎳金戒指外圈光素,只在戒指內壁鏨刻字樣,一枚為英文“I LOVE YOU FORGET ME NOT”(我愛你,勿忘我),另一枚為漢字“允執厥中,惟精惟一”,此八字出自《尚書》,為清代帝王珍重的政治修養箴言,意喻帝王應信守中正,精純專一。現在看來,這兩枚戒指沒有什么特別之處,但在當時也代表著一種新材質新風格的流行。

  展覽角落還有一獨立櫃,展示著一幅19世紀法國人繪制的中國官員夫人畫像。我們在畫像下配合一清宮舊藏珍品。

  法國人不能確定這幅人物畫像的身份,甚至有人名之曰“中國皇後像”,從畫中各種服飾特征看,這根本不是皇後的裝束。實際上,在1901年以前,西方商人和使節也見不到中國皇宮中的後妃。畫像中很多細節特征並非完全捕風捉影,但當這些特征組合於一身時就顯得荒誕走形了。應該說這是一幅想象中的中國貴婦人畫像,並非寫實。清代後妃和官員夫人們身著朝服袍褂時會佩戴三掛朝珠,畫像中只畫了左右兩肩斜戴的兩掛,缺了正中套在脖頸上的最重要的一掛。

  清宮所藏朝珠材質非常豐富。皇帝每次都會選擇最適宜朝服式樣及禮節場合的朝珠佩戴。此次展出的海藍寶石朝珠碩大多彩。翠如意從工藝造型來看應為清中期作品,如意上雕大小螭龍,應為蒼龍教子的寓意。

  “始於十八世紀的珍寶藝術展”絕不單單是一場珠寶首飾展,以尚美藏品為主體,更聯袂故宮博物院、盧浮宮博物館等17家文博收藏單位以及眾多私人藏家,全景呈現兩百年來法蘭西最瑰麗最輝煌的夢想。這是怎樣的兩百年啊!多少升騰與衰落,多少危機與戰難!當王朝和權貴已成過眼雲煙,他們的珍寶卻長存下來,講述著當時的榮耀與風尚。

  作者:章新

[责任编辑:潘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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