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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记忆北宋繁华 薛凤旋:200个细节看开封摩登

2017-08-27
来源:香港商报

   《< 清明上河图>:北宋繁华记忆》其实就是薛凤旋版的「开封摩登」,他在书中将这幅国宝级的画坛极品分解为二百多个细节,让图像本身来说明那个伟大时代的新城市在经济、人文、科学和管理体制上诸方面具体而微的状况。

薛凤旋

  在这位城市地理学家眼里,张择端不只是不世出的艺术天才,更是对社会和人文有着深入认识和解剖能力的社会学家,对建筑、车船有着精准和确实表达的工程师!

  「开封是那个年代的纽约,今天的纽约有太多的形象(可看到),但是能够让你尽睹一千年前的城市风貌,在全世界范围内,《清明上河图》是唯一例子。」

  今年70岁,主攻城市、区域发展、基建和发展策略研究的薛凤旋教授在其近半世纪的学术生涯中撰写及编着了约40本学术着作,这本深入浅出的图文书堪称其试水大众读者的破天荒之作,除不久前在首届香港出版双年奖上荣获图文书类出版奖外,其简体版《< 清明上河图>:北宋繁华记忆》日前亦由活字文化在内地推出。香港商报记者金敏华

  博采众长 视角独特

  虽说不过是一本7万字的图文书,不过薛凤旋自述,「前前后后大概花了10年左右的时间。」

  最早是在大约15年前,他作为港区人大代表到西安视察,「晚上和同行的几个人一起去逛夜市,花了15块人民币买的,这是我第一张比较大的《清明上河图》,它是按照真迹来仿的,看了觉得很有味道。回来后就选了一些片段,请港大地理系的同事画成图,后来在《中国城市及其文明的演变》一书中的宋朝部分就用了这些图,可以说是这本书的起点,当时有关北宋城市化的这一章等於是这本书的第一个阶段。」

  2007年6月底,作为庆祝香港特别行政区成立十周年的其中一项重要节目,《清明上河图》真迹随「国之重宝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晋唐宋元书画展」来到香港。薛凤旋告诉记者,从那时开始自己「比较用心地去看」或者说比以前「更仔细地看」。

  三年后的2010年11月,曾在上海世博会中国国家馆大出风头的电子动态版《清明上河图》移师香港展出。时任香港浸会大学当代中国研究所所长的薛凤旋又去看了,而且还做了一个名为「《清明上河图》体现的中国文明的特点——宋代城市动力及特色」的讲座。「在这个基础上,我写了这本书。」薛凤旋说,其实之后他花了大量精力博采众家之长,「尝试将它深化,找了很多资料看,包括《宋史》,包括很多其它的有关《清明上河图》的着作,不光参考中国人的文献,还有外国人的。」

  工程师般的精准表达

  薛凤旋介绍,《清明上河图》研究在国外其实是关於中国历史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命题,「在美国、欧洲都有专门研究所,它们更多的是从宋辽金史的角度看《清明上河图》,有一批人在从事这方面的研究,甚至有世界性的『清明上河学』,每几年举办一次大会,除了中国学者参加外,日本对这个命题有很久的研究历史,荷兰、法国等欧洲国家,以及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也都有学者参加,毕竟在世界文明史上,像这样方方面面的形象都集中在一张画卷里面是找不到的。」

  他判断,《清明上河图》的这个特点跟画家个人有非常大的关系,「因为他不光是一个画家——如果他只是一个画家,不需要画那麽细,他还是工程师!」薛凤旋如此断言后解释道,你看他画每一个细节都会去弄清它的来龙去脉,比方说船的构造,有些零部件画的非常细;画上的地标建筑虹桥的几条梁木是怎麽架起来的、下面的铆钉又怎麽把木头连起来?都画得非常细、非常清楚。「如果只是画家,或者说只是纯粹的艺术工作者,不会有这样的脑瓜,正因为他有着工程师、科学家的脑袋,当然他还是一个人文学者,所以把《清明上河图》真迹跟明朝仇英一派以及清院本(雍正时开始由内宫五大画师绘画,至乾隆一年完成)做一个比对的话,仇英版的青绿设色、清院本的鲜明浓艳,都与真本的古朴沧桑和风霜感相去甚远。这三个代表性版本所呈现出来的功力有『天地之分』。我估计张择端在那里住了两三年,每天看人,画了很多手稿,最后才将它们组织到画卷里面。好像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家,虽然目前我们还没有办法把这些素材找出来,研究他背后所下的功夫,但是从逻辑上推理,就已经发现很不简单。」

  艺术品之外的历史价值

  这正好可以印证薛凤旋的一个想法。他在研究中发现,中国文明史和城市发展史上的划时代变化首现於北宋。由北宋都城汴京带领,中国城市工商业开始了长足发展,城市经济作为全国经济的主导地位已经确立,市民阶层逐步形成、大众文化与娱乐在城市涌现。至此汉唐的行政型城市转型为商贸和娱乐型新城市,并成为中国城市发展史的新起点。而张择端恰恰「以其艺术家的画笔将这个新的历史阶段形象地描绘下来」,反映了北宋时期在建筑、文化、交通、商贸等诸方面的成就,因此在他看来《清明上河图》不单是件艺术品,亦不单是幅名画,它的历史价值是独步今古的。「它是人类文明史中重要的一卷,是中国城市发展史中重要的一卷!」

  薛凤旋举例道,从画中城市商业的繁荣以及管理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工商业已经成为城市发展的主轴。「最有代表性的是对卖酒地方的管理。酿酒业在宋朝发展非常快,酒的相关税收是宋朝财政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清明上河图》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对於卖酒地方的控制,其实当时像明矾这样的工业产品也受到严格管理,但是在《清明上河图》里基本上看不到,因为明矾生产是比较专门化的工业,城市里面有但不那麽普遍,这些都让人觉得很有意思。「我将这些卖酒的地方分为三类:『特许酒户』称为『正店』,图中的『孙羊正店』就是一例;取酒分销又兼营宴席的大酒楼名为『脚店』,如『十前脚店』;两者之外还有小店,他们门前都会悬挂青白色条纹的方形酒旗,表示此店已在政府注册登记,没挂酒旗没有酒联是不能卖酒的,不然官员就要进来抓人、罚钱。」他信手拈来又举一例,「刚好我们在画里看到一队官兵,他们的人数、衣服、装备都符合当时的体制规范,衙门前面有几个巡视的士兵,下班之后一脸疲累的神情都表现出来了。宋史里面说得很清楚,他们是24小时轮班巡视以维持治安,所以正好反映了城市管理的这一面。」

  弦外之音致雅俗共赏

  实际上,清明上河图反映了当时社会的方方面面。比如,「我们可以看到儒道佛是如何融洽在一起,你看他们站在大街上互相谈天;再比如,把真迹跟仇英版和清院本比较,你会看到两者对船只的理解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仿本不但将船画得模糊、粗略,而且基本上只有一种船,但在真迹里有六种船,不同的船有不同的功能,它们的结构完全不一样。举个例子其实当时船上是不用帆的,但在仇英和清院本那两个版本中是有帆的。(不用帆是)因为航道冬天停航,其它季节往下游走因为顺水就不用帆,载物上行时,那个季节、地理环境是没有风的,所以用帆也没用,只能摇大撸跟拉纤。所以船上专门设计有一个装置,要摇撸的时候将装置放在船后面,八个人一起摇撸,往南走的时候这个就没用了,要拆掉,改装成控制方向的舵,这样船也不用跑得那麽快,跑得快有时候太危险了,也就是说船上的装置很灵活可以变,呈现的也是完全不一样的功能。」

  薛凤旋承认,这些并不是自己的研究成果,「我也是外行,但是我看了很多这方面的专着。」这些专着或集中研究《清明上河图》中的船舶、桥梁等,或专写宋代的经济、政治和社会。而他则在书中结合历史,纵横交错,对《清明上河图》中所体现的北宋城市化做了最详细的分析。「其实那些造船工程师、桥梁专家从古书记载中早就知道木船结构的发展历程是怎样的,大跨度木桥又是怎麽构成的,没有能够攻破就是因为没能看到实物是怎麽样的,当年几乎没有机会看到真本《清明上河图》。这也说明光是文字的描述不一定说得清楚,这是我为什麽要将画中的关键部分放大,让读者明白里面包含的是我们很多科技上的创新的主要原因。」

  虽然是图文书,易读却不浅显,比如书中提及的城市能源问题。「能够领先西方好几百年,将煤炭作为城市的主要能源,这是城市发展史里面很多人感兴趣的话题。我们从《清明上河图》中找到了证据,你可以看到有三个煤炉,有些人说画中这些驴运的是木炭,其实不是木炭是煤。开封附近一马平川,没有深山大林,但附近煤炭储量非常大,曹操年代已经开采了。我找到了那个年代开采煤炭的历史记载,甚至还有宋朝做过煤炭官员的词家写的词,宋史也有整个开封基本上不靠柴和炭,而是靠石炭(解决能源问题)的记载,石炭就是煤,这也符合有100万人口的开封的实际情况。」薛凤旋解释说,将这些关键的东西点出来,将来再看(《清明上河图》)的时候味道就不一样了。

  大家小品素来不易为,薛凤旋慨叹写作该书「最难的地方就是我希望表述的内容,牵涉的范围太广、太多样化、太复杂。怎麽才能要言不烦、有条理地讲清楚、说出来?这个非常难!毕竟涉及到我们几千年城市发展历史的主要脉络,还要顾及它跟画卷的关系。文字既要和画面关系密切,又要超乎画面。」顿一顿,他沉思道:「我希望通过这次的写作尝试,带领一部分读者更加明白、理解到这个画卷反映出来的东西是比它的艺术价值还要重要。」

  薛凤旋 原籍福建,1947年出生,毕业於香港大学,取得地理学学士学位及硕士学位;1974-1977年就读伦敦大学伦敦经济学院,得博士学位;先后任教於香港大学、香港浸会大学。主要着作包括:《北京:从传统国都到社会主义首都》《中国的大都市》《中国区域发展报告》《香港与澳门》《澳门五百年》《香港发展地图集》《中国城市及其文明的演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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