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 73

張煒:我怕過分迷戀文學生活,用慣性寫作毀掉自己

2018-04-12
来源:澎湃新聞網

  最近茅盾文學獎獲得者張煒出版了其散文集《海邊兔子有所思》,4月9日,張煒在魯迅文學館舉辦了發布會,並與作家王蒙、魯迅文學院常務副院長邱華棟進行了對談。

  發布會現場。左起:張煒、王蒙、邱華棟

  從1973年發表第一篇作品起至今,張煒的寫作生涯已逾四十年。從《古船》《九月寓言》《你在高原》到《獨藥師》和《艾約堡秘史》,張煒以細膩的筆觸構建自己的小說世界。不同於小說寫作,隨筆新作《海邊兔子有所思》中,收錄了他近兩年來關於寫作、閱讀、故鄉和人生的思考,從文字中可以看出張煒對生活的探索和對寫作的熱情。

  《海邊兔子有所思》中,張煒寫:“在眾多生靈中,最得作家歡心的便是兔子們。兔子俊美、和平、友愛、單純、活潑、機靈,與白沙和樹林相得彌彰,是這裏最好的居民。春天,當我們看到一只母兔帶領幾只小兔在林中嬉耍,會覺得眼前這個世界無比美好。”他以兔子的性格來比附作家應具有的品質:勤奮、好奇、單純、善良。張煒也認為,所有的好作家都是一只會思考的兔子,除了勤奮、好奇、單純、善良這些品質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兔子食草,永遠站在弱者一邊,為正義而歌。

  《海邊兔子有所思》書封

  故鄉塑造著個人與寫作

  《海邊兔子有所思》中主要涉及自己的寫作、故鄉山東煙台、齊魯文化等,張煒在書中坦誠地回憶或總結自己的寫作。如《少年難忘獅子崖》中,他寫自己十六七時,“我有一個少年文學夥伴住在一條河的西邊,我到他那裏去就要穿過一座座沙丘和一片雜樹林子,過了河還要再走一段。我們酷愛文學,一有新作就要相互朗讀。”時隔多年,他寫“我懷念那些對詩意的渴求和熱愛,對大自然的依戀,對同伴的友誼,以及那種火熱向上的童年的奮鬥和探索,它們是永恒的”。

  這種略顯哀傷又涵味雋永的寫作風格一直貫穿在張煒的寫作中,而決定他性格與寫作風格的正是他的出生地:山東煙台。

  山東煙台是典型的半島地理,有漫長的海岸線和分明的四季,蓬萊仙境、三仙山、秦始皇養馬與徐福東渡等傳說讓煙台變得神秘又豐富,海邊信奉神力,張煒寫出的海邊故事《少年與海》和《尋找魚王》等都是受到故鄉的文化氛圍的濡染。

  在《半島故事與法蘭西情懷》中,張煒寫:“我的作品不是為了傳奇而寫傳奇,而是個人經曆、耳濡目染中形成的。我提筆一定會寫那些內容。那裏有無邊的林子、無際的大海、星羅棋布的島嶼、縹緲的海霧。在這種對於大自然的無限留戀和回憶重新塑造我們的生活,乃至塑造我們個人。”

  書中也有許多“創作談”,如張煒談到他的《獨藥師》主題就源於齊文化中的不老之術和方士傳統。

  王蒙談道:“我在北京長大,頤和園屬於星空和遠方和詩,頤和園是那樣,香山、臥佛寺、天壇都讓人生發無限的情感,但是故宮我有點怕,我小時候一進故宮看到那么高的建築,人又那么少,我就想趕快跑。我沒有特別注意過或者有意識追求小說的京味,我也不算京味小說家,但是在一個地方生活久了的確會對它產生各種各樣的感情,也毫無疑問地會影響到自己的寫作。”

  談寫作:保持自己說話的方式

  張煒的《海邊兔子有所思》中也有許多“創作談”,如對於散文這個體裁,他就說了很多自己的看法,他說:“散文很自由,完全敞開自己,任何事情沒有比敞開自己有意思,我的散文寫作量比我整個虛構作品的量還要大。散文要放得開,邊界要開闊,要以不同的形式來書寫自己。此外,我認為散文的文字主要是實用,它在生活和工作當中是實用性的東西,這種東西更靠近散文的本質。”

  他也鼓勵大家寫作不同體裁的作品:“一個寫作者最後要修起一個尖頂,避免化為廢墟。隨著成熟和蒼老,最後挺向蒼穹的,不一定是虛構的故事。需要稍稍不同的構築材料。當然一個好作家什么材料都有,詩、宗教、思想與哲學、形而上。”

  《海邊兔子有所思》中的文章,如《文字的河流》《經典的反面》都彙集了張煒多年來對寫作的思考,如他寫道:經典的反面是庸俗和粗野欲望的呻吟,它們依附於物質主義,服從於商業主義,靈魂無經緯,頭頂五星空,心底失律令。哲學家所說的“生本能”和“死本能”,二者對創造和毀壞的左右,其實是有道理的。毀壞確實需要垂死的心理,這是一種本能。瘋狂的破壞,得過且過,這是它。而所有美好的創造都是生的希望和歡樂,是最大的仁善和饋贈。“死本能”是一種現實存在,它時而占據上風,牽引我們的世界,讓人一起滑向沒有希望的絕望。

  張煒極言真實的力量,他認為,如果一個寫作者胡編亂造,就不如記錄一些真實發生的事情更好。應該鼓勵作者多寫記錄真實的事情,讓人有所啟發和參照。胡編亂造的東西讓人格外煩膩,越是有人生閱曆越是不能看。寫虛構作品是極難的,除非有大把握大理由才可以動筆。而記錄真實,一般來說只要誠實,說真話,文字生動通順,會剪裁,也就可以。“我不太看重時新的流行文字,不太注重時代潮流。語言在每個時期都是有自己的時代語調,這種語調作家應該躲開。這對我來說一般不是問題,因為我是一個自言自語、自給自足的寫作者,無論語言好還是不好,大致還是自己的說話方式。”

  在和讀者對談時,談及讓自己最焦慮的事情,他則說:“我個人很害怕自己這枝筆非常熟練了,過分迷戀文學生活,造成毀滅性的損害:不自覺地憑著慣性寫作。一個人開玩笑說,現在要寫一個很差的作品,比寫一個很好的作品要難多了。一個比較成熟的有幾十年寫作曆程的人,編相似的故事,用相同的筆調不停地寫下去,積累字數很容易,上一部長篇和下一部長篇差異不大。作家就是要用不同的生活打碎文學板塊,如果不這樣,憑慣性寫作,就不能形成新意。我怕過分迷戀文學生活,用慣性寫作毀掉自己。”

[责任编辑:蒋琳]
网友评论
相关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