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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體時代蒙娜麗莎的觀看之道

2018-05-09
来源:澎湃新聞

   巴黎盧浮宮的《蒙娜麗莎》前,幾乎每刻都圍著不下百人,拿著手機拍攝防彈玻璃後“又黑又小”的畫,在數字媒體時代,在《蒙娜麗莎》面前的人不僅僅是看藝術作品,拍照、發社交媒體更是一種體驗和“我去過那”的證據。比較約翰·伯格《觀看方式》對於可機械複制的時代改變藝術的描述,數字和社交媒體時代又賦予藝術作品哪些含義?

法國盧浮宮《蒙娜麗莎》前舉著手機拍攝的觀眾

  法國盧浮宮《蒙娜麗莎》前舉著手機拍攝的觀眾

  巴黎盧浮宮內,一對年輕的夫婦穿過人群走到蒙娜麗莎前。幾秒後,妻子轉過身,微笑地舉起手機,按下自拍。接著,她把手機交給丈夫拍攝了一些佯裝欣賞的照片;然後兩人手挽手自拍後轉身離開。

  “畫太小了,這太擁擠了,無法近距離觀察細節。”妻子說,她是一位來自上海的28歲金融分析師,她與外籍丈夫在巴黎對蜜月。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達芬奇《蒙娜麗莎》真跡,但印象並不深刻。“在畫冊或是互聯網上,我可以看到更清晰的蒙娜麗莎。”而之所以選擇參觀盧浮宮是因為《蒙娜麗莎》神秘的微笑很有名,且在丹·布朗的《達芬奇的密碼》讓她對作品和盧浮宮博物館有了更多想象。

  這對夫婦與擁有500年曆史的繪畫作品的互動方式恰恰體現了數字媒體時代的藝術體驗。盧浮宮的開放時間裏,《蒙娜麗莎》前大約時時刻刻圍繞大約150名參觀者,其中大部分在拍攝《蒙娜麗莎》或《蒙娜麗莎》與自己的合影。在數字媒體時代,在《蒙娜麗莎》面前的人不僅僅是看實際的藝術作品,更是一種體驗和經曆,當他們把拍攝有《蒙娜麗莎》的照片發布在社交媒體上,就成了“我去過那”的證據。

  2017年,盧浮宮吸引了810萬遊客,依舊長期保持著全球參觀人數最多的博物館之一的地位。其中《蒙娜麗莎》是一張被無限複制的女性肖像,她被認為是佛羅倫薩布商的夫人麗莎·焦孔多。16世紀初,達芬奇以油畫的技法完成了它。最早《蒙娜麗莎》收藏於法國皇室的楓丹白露宮之中,盧浮宮建成之後移往盧浮宮。早先這幅作品並不出名,也沒有被當做鎮館。直到1911年8月20日,曾在盧浮宮內擔任油漆匠的佩魯賈於閉館時躲入儲藏室,趁隔天周一休館取下畫作,藏於大衣內竊出博物館。館方在22日發現《蒙娜麗莎》遭竊,於是進行一周閉館調查,並祭出高額懸賞金。由於持續沒有畫作的下落,在各家報紙的報導下,《蒙娜麗莎》逐漸有了知名度。兩年後,佩魯賈想要將《蒙娜麗莎》賣給佛羅倫薩烏菲茲美術館,遭警方逮捕。《蒙娜麗莎》回到盧浮宮後,在兩天內吸引了十萬人前來觀看,或許失竊造就其成為了“世界名畫”。如今這幅長77厘米,寬53厘米的“小畫”在防彈玻璃和層層溫控的保護下,陳列在盧浮宮之中。

2014年10月,美國音樂明星Jay-Z、碧昂絲在盧浮宮《蒙娜麗莎》的合影。

  2014年10月,美國音樂明星Jay-Z、碧昂絲在盧浮宮《蒙娜麗莎》的合影。

  2014年10月,美國音樂明星Jay-Z、碧昂絲,以及他們的女兒布露?艾薇一起參觀了盧浮宮,在社交媒體Instagram上發布了參觀照片引起了巨大關注和反響,被美國的網絡新聞媒體公司BuzzFeed描述為“沒有任何圖像比碧昂絲和Jay-Z站在蒙娜麗莎面前更重要!”並補充到,“這可能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好的照片。”

  或許對於專業的藝術工作者、評論家或策展人而言,將觀看《蒙娜麗莎》的體驗僅僅作為旅遊時的自拍就顯得足夠簡單,然而就Jay-Z和碧昂絲等盧浮宮的觀光客而言,在社交媒體上發布包含有《蒙娜麗莎》真跡的照片,就顯示了自己確實看過原作。

  對於評論家或策展人而言,將“蒙娜麗莎體驗”視為僅僅是自拍旅遊就足夠簡單了。 然而Jay-Z和Beyoncé幾乎和所有訪問盧浮宮的人一樣,確實看過這幅畫。

  事實上,當下對於《蒙娜麗莎》的觀看方式代表了在數字媒介、視覺文化的時代,大多數藝術形式的飽和。

  “她比她身坐其中的岩石更古老;像吸血鬼似的,她已經死去過多次,諳熟死亡的秘密。”1873年,英國評論家瓦爾特·帕特的名著《文藝複興》中最有名的段落就是關於《蒙娜麗莎》的。早在大眾旅遊、智能手機、應用程序等出現前,他就喚起了《蒙娜麗莎》的永恒。

  但可機械複制的時代改變藝術,而數字時代的到來這種變化更為明顯。 另一位英國評論家約翰·伯格在他1972年出版的《觀看方式》一書中寫道,在數字複制時代,“畫作的含義不再是圖畫的附屬品,而變得可傳播。”

  去年去世的約翰·伯格可能也已經注意到2014年碧昂絲在Instagram上發布的與盧浮宮《蒙娜麗莎》的合影獲得了近84萬人的點贊。

碧昂絲在社交媒體Instagram上發布了參觀照片獲得近84萬人的點贊

  碧昂絲在社交媒體Instagram上發布了參觀照片獲得近84萬人的點贊

  同樣,富有的藝術藏家也不需要在花費數百萬美元購買克裏斯托弗·伍爾、葛哈·李希特前花費數小時觀看原作,因為在數字複制的時代,藏家已經多次看到了作品的數字版,並已經確切知道它的樣子。

  盡管名牌機構的當代藝術的品質足以讓藏家放心,但他們還是會通過印刷來提升作品的價值。而經典作品卻會因為再現而削弱其神聖性,《蒙娜麗莎》就是一個例子。

  “這是非常不可思議的,它小而黑。”一位第二次看到《蒙娜麗莎》真跡的33歲工程師說。

  相比之下,在佳士得預展上看《救世主》反倒有一種准宗教的體驗,這幅被認為是達芬奇的作品,在一條廣告公司拍攝的、名為《最後的達芬奇》的視頻助力下,感動了千萬人,也影響了《救世主》最終拍出4.55億美元的紀錄。

  約翰·伯格在《觀看方式》認為,“可機械複制時代”的藝術品原作的價值是市場價格,而現在的複制手段也摧毀了藝術的權威性。

  回到盧浮宮,每年都有數以百萬計的參觀者無視《岩間聖母》徑直走向《蒙娜麗莎》,盧浮宮所藏的《岩間聖母》被認為在1483年至1486年之間或之前完成,是有完整紀錄的達芬奇作品,設想它出現在市場上,再破紀錄數億美元的紀錄不在話下。所以專業人士,未必會去擠《蒙娜麗莎》的熱鬧,而會在無人關注的《岩間聖母》前做長時間的停留。

達芬奇,《岩間聖母》,盧浮宮藏

  達芬奇,《岩間聖母》,盧浮宮藏

  作為全世界最著名的藝術品,《蒙娜麗莎》被她的名聲所累,她的意義也並不單單是達芬奇的真跡,而是喧囂社交媒體的“炫耀”。

  或許這就是當代的“觀看之道”。

[责任编辑: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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