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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博物館遇上神經科學家

2018-06-27
来源:弘博網

   他們將眼動追蹤眼鏡與生物傳感器相連。前者將捕捉受試者的目光所在,後者將監測他們在不同情況下的出汗量。

  以上所提到的受試者並不是在傳統意義上的實驗室中接受實驗。實際上,這些受試者是前來皮博迪艾塞克斯博物館(Peabody Essex Museum,以下簡稱PEM)參觀春季展覽“T.C.Cannon:在美國的邊緣”的觀眾。此次展覽探討了原住民藝術家T.C.Cannon對20世紀美國繪畫、音樂和詩歌的影響。在展覽參觀中,主辦方為觀眾提供了三種參觀方式進行選擇,其目的在於觀察觀眾以不同方式欣賞藝術時的不同反應。

  主導這項實驗的Tedi Asher是PEM的駐留神經科學家。如今,她已經在PEM工作了一年有餘。“T.C.Cannon:在美國的邊緣”展覽是她在博物館工作後完成的第一個研究項目,旨在利用神經科學來為博物館觀眾提供更好的觀展體驗。

Tedi Asher

  Tedi Asher

  1 為何邀請神經科學家入駐博物館?

  對於為何開展神經科學領域的研究,這與PEM的館長Dan Monroe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1992年,皮博迪博物館(Peabody Museum)與艾塞克斯研究所(Essex Institute)合並建立PEM。次年,Dan Monroe擔任館長,並一直在任至今。從上任之初,他便將PEM定位為21世紀的藝術博物館。

  “我們做了許多創新性的工作,” Monroe說,“我們一直在嘗試跨領域去嘗試新的內容。”

  對於博物館參觀人數的下降,Monroe說:“實際上,文化正在發生巨大的變化。今天,當人們被問到想從文化活動中得到什么,他們大多都表示是有趣。然而,在五、六年前或者十年前,有趣顯然不是判定一個文化活動是否成功的重要標准。如果有人還認為文化機構將免疫於這場變化,那無疑是 的非常危險與幼稚的。”

  因此,Monroe認為今天的博物館正面臨著一個轉折點,必須對以往的博物館傳播方式進行質疑。例如,白盒子般的空間真的是展示藝術品的最好方式嗎?Monroe表示,如果博物館想留住觀眾,就需要不斷開發新的展示方式。 “博物館界的每個工作人員都希望能夠創造真正影響人們的藝術體驗,”他說,“否則我們為什么要將一生奉獻給我們所做的工作?但如果我們正在做的事情反響不佳,那么我們便是在削弱自己在公眾心目中的形象,削弱藝術在社會中的角色和重要性。“

  在受到Daniel Kahneman的《快思慢想》(Thinking, Fast and Slow)的啟發下,Monroe在四年前便開始思考如何將神經美學運用到觀眾與藝術的交流中。其中,“人們的感受和體驗由大腦決定,而非外界”這個想法深深打動了他。“如果體驗(包括藝術體驗)是由大腦本身決定的,那么為了為觀眾創造更有意義、更有影響的藝術體驗,了解大腦究竟如何工作顯然是首要任務。” Monroe說

  神經美學是一門描述性和實驗性兼具的科學,通過定性的觀察和定量的假設檢驗,致力於推進我們對於人類認知美和藝術的過程的認識。

  於是,在得到巴爾基金會(Barr Foundation)的資助後,PEM便開放了申請,以尋找全職的神經科學家。該招聘信息主要面向神經科學領域的碩士學位獲得者,希望他們可以將神經科學研究應用於博物館展覽設計中,並研究人們如何更好地體驗藝術。 對於Monroe,這也是博物館第一次開展這種駐留項目。而在眾多申請中,Asher脫穎而出。她畢業於哈佛醫學院,並獲得生物和生物醫學博士學位,其研究方向為通過操縱大腦中的神經元群體來研究齧齒動物的攻擊行為。雖然她沒有藝術方面的研究背景,但她來自一個充滿藝術家的家庭,並在華盛頓特區的博物館度過了許多時光。2017年5月,Asher接受了這個職位,並很快適應了研究方向的轉變。 “沒有人能做出這樣的轉變,但她卻實現了兩種學科的無縫對接,” Monroe說。

  2 如何將神經科學應用於博物館領域?

  最初,Asher的駐留項目只有十個月,但巴爾基金會的另一筆資助則使其項目延長至三年。 “當我第一次到PEM時,”Asher說,“我們知道目標是什么,即通過利用神經科學的相關研究成果,為觀眾創造更引人入勝的展覽,但具體如何操作尚不清楚。”

皮博迪艾塞克斯博物館 Peabody Essex Museum

  皮博迪艾塞克斯博物館 Peabody Essex Museum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確定通過三步來實現目標。首先是研究,她開始閱讀文獻以尋找與展覽設計相關的內容;之後便是假設,即根據前期研究提出假設;最後則是通過設計一個展覽以測試假設。

  同時,PEM還設立了一個顧問團隊以支持Asher的工作。在他們最初的會議上,作為顧問團隊的成員之一,來自尼爾森消費者神經科學公司(Nielsen Consumer Neuroscience,主要研究如何將神經科學應用於營銷領域)的Carl Marci,將觀眾參與分為三個遞進的層面:注意力、情感和記憶。首先是注意力的參與,因為人們無法參與任何自己所沒有注意的事情;之後是情感的參與,因為人們往往注意到許多事物,卻並非都能記得,而引發情感共鳴則能夠使人們產生深刻印象。

  “ 有了顧問們的建議,我的工作則是如何去落實。例如,在博物館的設置中,影響注意力分配的因素有哪些?如何以引發觀眾的情感共鳴?情感和記憶又有怎樣的聯系?……”Asher說道。

  以上這些問題可以讓博物館在哲學層面上討論多年,但在神經科學的層面上,它們則變成了可以量化的變量來進行假設和測試。

  “我認為自己很像機械師,”Asher說。 “比如,我們需要將這些零碎的問題進行整合,然後解決它們,以促進公眾對於博物館的參與。

  根據神經科學的研究證明,體驗所引發的情感共鳴可能是形成持久記憶的關鍵。因此,Asher說:“如果展覽中有一個特定的區域需要讓觀眾印象深刻,那它一定要引起觀眾強烈的情感共鳴。”而如何創造這種情感共鳴體驗顯然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問題。

  早在20世紀60年代,俄羅斯心理學家Alfred Yarbus就開創了一種能精確跟蹤眼球運動的裝置。 Yarbus在他的研究中證明,如果受試者獲得特定的觀看指示,他們的實現也會隨著指令發生相應的變化。心理學家Benjamin W. Tatler根據這項研究闡述了相對應的觀點:如果受試者沒有得到具體的觀看指示,他們的視線會集中於圖像的焦點。根據這一研究體系,Asher建立了她的實驗,即追蹤觀眾的眼動情況。

  與此同時,Asher也在神經美學方面展開研究,以探索人們如何回應藝術。在2012年的一項研究中,其作者Ed Vessel運用磁共振成像掃描以及行為分析,追蹤大腦活動,從而研究人們如何回應藝術。他總結說,“感覺與情緒反應的融合在一定程度上與個人的相關性有關。”

  在T.C.Cannon的展覽中,Asher假設通過給予博物館觀眾一些特定的觀看目標,讓他們從這些目標出發去欣賞藝術,將會促進觀眾與博物館藏品之間的交流與互動。

T.C.Cannon —Waiting For Bus

  T.C.Cannon —Waiting For Bus

  為了驗證這個想法,早在5月,Asher與展覽策展人Karen Kramer合作,確定了展覽上的9件藝術作品,並為三個不同的觀眾群體制定了不同的觀展提示。其中,第一組的參與者,所得到的提示是關於藝術的曆史事實,以鼓勵觀眾“自由欣賞”這些藝術作品;第二組的參與者則被要求去尋找藝術作品中一些特別的元素,即為“搜索任務”;第三組的參與者在參觀時會被問及一個與藝術作品有關的個人問題,然後對該作品作出評價,即為“評價任務”。兩周內,共有16人參與了此次試驗,並在離開展覽時被要求進行一次訪談,以了解他們是如何與藝術進行交流。

  在今年夏天的整個實驗中,阿舍爾將收集這些實驗數據並評估參與者的眼球運動、汗水產量以及他們對體驗的感受。這樣做的目的是想了解,被要求更多個人思考、進行“評價任務”的第三組是否對於展覽的回應比另外兩組更加強烈。

  目前,實驗結果似乎指明,人們對於藝術作品的反應將會隨著藝術作品的展示方式而發生改變,即博物館可以通過不同的展示方式以帶給觀眾新的體驗。對此,Asher指出,改變以往單純敘述的展示方式,鼓勵觀眾引發對於個人經驗的思考,並非為了創造一種共同體驗,也並不是限制觀眾參觀博物館的方式,“每個人在參觀博物館時都會帶來很多奇特的想法,藝術所引發的回憶、經驗和聯想都值得重視,能夠真正引發人們與藝術產生共鳴”,Asher說。

  3 日漸增多的博物館跨領域合作

  美國博物館博物館未來中心聯盟的創始人Elizabeth Merritt表示,Asher所進行的項目實際上遵循了一種悠久的傳統——通過博物館的跨領域合作,從外部視角審視博物館參觀體驗。早在1992年,位於巴爾的摩的馬裏蘭州曆史協會邀請非裔美國藝術家Fred Wilson對協會博物館的藏品進行全新思考。威爾遜了解該博物館的藏品後,舉辦了一場名為“挖掘博物館”(Mining the Museum)的展覽,將馬裏蘭曆史協會埋藏多年的作品重新發掘出來,透過展覽重新建構被埋沒的黑人奴隸與被忽視的原住民曆史。

“挖掘博物館”展覽中的展品

  “挖掘博物館”展覽中的展品

  “我認為這是最引人注目的例子,真正引起外界對博物館領域的關注” Merritt說,“讓人們看到博物館不同以往的一面,使他們走進博物館,從博物館藏品中看到更多角度的闡述,真正改變他們對曆史的看法,從而體現博物館的價值。”

  她還列舉了其他駐留項目,例如哈恩藝術博物館(Harn Museum of Art)的詩人駐留項目,達拉斯藝術博物館(Dallas Museum of Art)的作家駐留項目,反映了博物館更加願意在傳統的繪畫領域之外去開拓其可能性。雖然藝術博物館的科學駐留項目還十分少見,但也有一些博物館開始進行探索,比如芝加哥藝術學院School of 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便於2014年春開啟了其科學家駐留項目。

  Merritt說,事實上,PEM是她知道第二個以神經科學角度探索藝術的藝術博物館。早在2010年,擔任沃爾特斯藝術博物館館長的Gary Vikan開始與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Zanvyl Krieger心腦研究所(Johns Hopkins University’s Zanvyl Krieger Mind/Brain Institute.)進行卓有成效的合作。值得注意的是,合作開展的“美麗與大腦”展覽也將博物館觀眾作為測試對象,要求他們分析20世紀藝術家讓·阿普( Jean Arp)的哪一副抽象雕塑繪畫最為賞心悅目。Vikan在接受巴爾的摩太陽采訪時稱藝術家們是“天生的神經科學家”。

  “總的來說,所有這些跨學科方法都是為不同受眾提供了參觀博物館的新方法,” Merritt說。 “例如,有些人更容易被詩歌或音樂所打動,而非繪畫作品。博物館采用跨學科合作無疑拓寬了自身的觀眾群體。”

  “我認為,我們都在試圖弄清楚,博物館的全職神經科學家究竟能做些什么?又如何推動博物館的發展?”Asher說。Asher已經在考慮她的下一個實驗,但她沒有對此做出更多的介紹。

  如今,對於博物館而言,神經科學仍然是一個全新的領域,但在不久之後可能會引起博物館學的巨大轉變。現代神經科學領域被認為在20世紀之交獲得了巨大的發現,那么在21世紀我們將會看到這些研究成果在現實世界中的廣泛應用。那么神經科學如何應用到博物館中呢?也讓我們拭目以待!

[责任编辑: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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