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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陈冠希:我现在最喜欢的身份是艺术家

2018-07-13
来源:新周刊

  这是陈冠希想要的时代,世界不再非黑即白,万事皆有艺术。

  一

  9岁的陈冠希第一次来到香港时,飞机降落地还是城中心的九龙机场。

  铅灰色的机翼掠过高楼大厦和江湖城寨,突兀地坠入繁华之中,就像惊鸟闯入热带丛林。维多利亚海风扑面而来,口鼻中满是浮华味道。

  他从加拿大远道而来,投奔生父陈泽民,然而很长时间内,父亲只是一个幻影。

  陈泽民在香港被尊称为九哥,在加多利山顶坐拥豪宅,家里有三部劳斯莱斯,六部宝马跑车,以及九匹名驹。厨房内常年有四位厨师坐镇,随时享用中日意名菜。

  在童年陈冠希眼中,父亲永远是个生意人,父子间对话也多为“我没时间,给你钱”。他在豪宅中寂寞成长,替代父亲角色的更多是司机龙哥。

  几年后,他得知父母早已离婚的真相,从此进入漫长叛逆期。Hip-Hop成为精神支柱,音乐可以藐视命运,亦能保护自己。

  “我的家庭烂透了,Hip-Hop变成了我的爸爸,变成了我的妈妈,人生艰难,你必须冷酷”。

  13岁时,他学会了抽烟,学会到便利店买烈酒,梦想成立少年黑帮。他和比他小一届的潘世亨,夜夜游荡兰桂坊,俯在栏杆上看繁华车流,就像少年陈浩南和山鸡。

  他不喜欢命运给他设立的规则,只能用Hip-Hop嘲讽以对。

  当年在学校,前卫学生爱朋克摇滚,普通学生爱四大天王,随性的Hip-Hop并不受欢迎,唯有陈冠希傲慢地站在流行之先。

  15岁时,黎明到他家吃饭,嘲笑陈冠希穿的裤子“好像屎拉在裤裆里”,两年后,Hip-Hop流行,黎明打电话给陈泽民:可不可以管你儿子借一两条裤子给我?

  1999年,黎明导演信用卡广告,邀请陈冠希参演,他由此出道。整个港九为他的一颦一笑癫狂,印他头像的百事可乐,整箱整箱地脱销。

  2000年,陈冠希进军乐坛,仅一个月,便获得十大劲歌最受欢迎新人金奖。成龙为他站台,张国荣为他谱曲,日本顶级杂志评选他为代表21世纪的美男子。

  娱乐圈诸多规则,如同触手般缠来。他短暂迎合,很快便不屑一顾。

  他嘲笑谭咏麟唱歌如同念数字;他告诉记者他目中无人是长相问题;他觉得他能去电影片场,所有人就都该知足。

  英皇短暂雪藏他,他写歌回怼,“唱片公司、杂志老大、大企业家,都给我吃屎去吧,因为陈冠希终于回来啦”

  2001年,拍完电影《愿望树》后,经纪人将他的合约转卖他人,陈冠希一怒躲去日本三四个月,“你卖了我?那我就离开香港,你找不到我!”。

  在日本,他拜访潮流教父藤原浩,萌生创立自己潮牌的念头。回港后,他找来高中兄弟潘世亨,合伙创立服装品牌CLOT。

  潘世亨父亲不解,“你念了那么多年书,怎么去卖T恤,去银行工作或者做律师不是更好。”陈冠希父亲冷嘲:给你这250万,应该去买房,你开店一定会失败。

  然而,陈冠希以一己之力改变着流行风向。

  2003年,陈冠希在铜锣湾开设潮店Juice,半个娱乐圈都来参加派对,迷醉的人们,如同被投入一个巨大的潮流泳池。

  他是香港之子,他是白马情人,他清秀如邻家哥哥,他痞坏如街头少年,他锋利且柔软,他傲慢且新潮,那时的人们,以为他将是新世纪香港的符号,并将长久霸占娱乐记忆。

  他在加多利山顶的豪宅中,俯瞰整个香港,他对访客说,他可以藐视所有规则,“我永远不会离开这个地方”。

  可惜,他只看见眼前如山海般的灯火,没看见天边缭绕着电光的乌云。

  二

  2008年,陈冠希宣布无限期退出香港娱乐圈,远走美国,与往事决裂。

  他与那个批量生产明星和绯闻的香港,终于分道扬镳。多年以后,他说,那是人生绕不开的节点,同时也是上天的恩赐。

  缠绕在他身上的规则开始松绑,而一些冰冷的界线也开始模糊。

  过去,他是高高在上的明星,普通人的生活与他无缘。

  加多利山顶的豪宅中,佣人帮他烫衣服,他说三分钟烫好,三分钟回来,发现没完成,便大吼大叫。

  在美国,他开始一个人烫衣服,发现三分钟内根本完不成,原来他曾是个坏人,“如果按从前的轨迹,我到35岁可能是个自大狂,我终于有机会想一想什么是生活”。

  同样界线模糊的还有他的事业。过去演艺是他的重心,潮牌只是爱好。

  2008年之后,他的CLOT前所未有地扩张。对于中国内地而言,许多都市年轻人第一次通过CLOT知道什么叫潮牌,以及背后的生活态度。

  陈冠希终于明白,他表达方式不光是音乐,不光是电影,这世间的艺术,只要灵魂不变,模式可以千变万化。

  他扔掉了那个在香港赖以谋生的精致躯壳,让灵魂自在地融入生活。

  他奔波于新加坡上海和洛杉矶之间,穿着自己设计的带帽运动外套,背包里常年放着笔记本,有空就在上面写写画画,设计新图样,“我们崇拜24小时工作的人。”

  2009年时,他给CLOT的秋冬系列,命名为“从黄昏到黎明”,盼望着一个新的开始。

  小时候在香港,他的父亲迷信耶稣、佛祖和黄大仙,命运仿佛全都写好,何时富贵,何时姻缘,何时死去。

  然而,2008年之后,陈冠希说,他的命运,自己掌握,不假于人。

  “我相信上帝控制着世界,但在此之上,你仍然需要一个更高的上帝,那就是自己”。

  他不再是那个陈冠希,他依旧是那个陈冠希。他的锋锐和骄傲,有另外的出口。

  2010年,陈冠希在新加坡办了艺术展,最引人注目的艺术品,是他亲手设计。

  他用6千只香烟,摆成一只巨大的眼睛画作,而在瞳孔处,偷偷设置了摄像头,后面连着闭路电视。你看画,我就偷看你。

  陈冠希将这幅画,命名为《我讨厌你的注视》。他总有他的方式,回击命运。

  三

  2015年,陈冠希拍纪录片《触手可及》。正片还未出,预告片已走红微博,罗永浩转发“看到你还是这么屌,我就放心了”。

  片中的陈冠希,在洛杉矶研究门店装修,在日本讨论珠宝设计,在虹桥机场和插队大叔横眉冷对,在三里屯自家门店,手欠发微博,结果引来人山人海,门店被迫停业一周。

  他的颜值已遵从时光的力量,但灵魂依旧飞扬如少年。

  他已活得恣意从容,拍摄前,他对拍摄团队说:“I will show you my life, you can film everything except me fucking”(我给你看我是怎么活着的,除了我做爱,你们什么都可以拍)。

  纪录片是他对这个世界的倾诉,“那些说我屁都不是的人,我就是要做给你们看”。

  其实,他对这个世界的愤懑已消散许多。当年那些误解和指责,那些伤害和背叛,最终都在时光中宽恕。

  在这样一个多元化的时代,每人都有自己的审美,每人都有自己的对错,当年解不开的结,放在当下,可能只是一笑而过。

  这是陈冠希想要的时代,他迈过一条条模糊的界线,不断完成跨越。

  接受“In Your Face”采访的陈冠希,被问到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是做什么的?”

  他想了一下回答:“我是个创作者,从事音乐、电影、创意指导、服装设计、零售管理。”

  他的潮牌公司CLOT,到如今在洛杉矶、巴黎、香港、北京等多个城市开设门店,每年盈利过千万美元。

  今年2月,陈冠希受邀参加纽约时装周,代表中国潮牌登陆国际舞台。

  他少年时代的司机龙哥,一身粉紫色丝绸马褂,陪在这位37岁的叛逆少年身边。

  6月30日,在巴黎参加完LV活动后,陈冠希现身上海,再次跨界,与中国最大奢侈品电商寺库合作,推出6款限定单品。

  这些充满街头型格的服饰,用经典的“融化爱心”进行点缀。陈冠希说,希望年轻人可以遵循内心,通过一些孤单人的日子找到自己,了解自己,分享自己。

  “如果你不爱自己没有人可以爱你,某一段时间我也是”。

  这组作品主打概念是“模糊”,模糊灵感来自陈冠希童年在香港第一次看DVD,画面模糊,但一切都没有条框。

        这正暗合千禧一代的审美:这世界不再非黑即白,而是变化和多元的,是融合和包容的。

  奢侈品和潮牌,没有界线,今日的陈冠希和过去的陈冠希,也不再有界线。

  陈冠希说,他现在最喜欢的身份是艺术家,生活每一件事都是艺术,不管是做菜、做梦还是做爱。

  这一刻的陈冠希,自信,从容,百无禁忌,或许也正因于此,他才能成为中国的潮流教主。

  他已不需与往事和解,不需再与工业化批量生产的小鲜肉为伍,不需唱媚俗的歌,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在时代留下印记。

  去年西安草莓音乐节,陈冠希久违地拿起话筒,像拉住一个远去时代的手腕。

  在那个疯狂夜晚的结尾,他问:如果以后我没那么疯、不红了、结婚生小孩了,你们会记得我嘛?

  全场三万人高喊他的名字,他扔下话筒,扬长而去。

  经授权转载自摩登中产(modernstory)

[责任编辑:郑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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