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俾你聽 | 在棟篤笑界「金盆啷口」，黃子華離他的影帝夢還有多遠？
來源：香港商報網 原創
2024-03-19 10:53
不知道這首歌有沒有讓大家的DNA動起來，想起那部曾被眾多網民譽為「神級」處境喜劇、至今還活躍在聊天表情包中的《男親女愛》。最近，這部「神劇」在TVB深夜檔重播，再度掀起一陣討論熱潮。劇中的男主角余樂天，似乎沒有太多主角光環，雖然每天都穿得光鮮亮麗到寫字樓上班，但袋裏總是身無分文，他更被稱作是反「職場pua」鼻祖，上班摸魚、帶薪如廁這些被打工人調侃的段子，在當年就被他「玩爛了」。余樂天的飾演者是黃子華，彼時他已憑藉棟篤笑一炮而紅，但早期的他，其實也經歷過與余樂天相似的窘況，沒戲拍，無人識，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原來，這個圈子不接受我們這些姿色平庸的人玩。」
在成為「子華神」之前，黃子華的生活是怎麼樣的，我們可以從他的棟篤笑里窺知一二。或者先來簡單科普一下棟篤笑，說起來其實這個詞真的是黃子華發明的，不過這個形式來自於西方的「Stand-Up Comedy」，引入到華人社會，而且是香港，黃子華便取了這樣一個「廣東話」味十足、翻譯又很到位（「棟篤」就是站的意思）的名字。棟篤笑可能與北方的單口相聲有些許類似，都是一張嘴加一個麥克風即可開show，不過前者更注重台上台下的互動，笑點可能全靠與觀眾互動提供靈感，也很考表演者的隨機應變能力。說回黃子華，他曾在表演棟篤笑時分享，自己小時候母親離婚再嫁，「都不叫我去，原來她不是跟我爸結婚」；繼父卻有暴力傾向，「我這對父母健身的方式就是打架」……他的童年經歷，任何一件事單拎出來都不會是快樂的，但長大之後，黃子華卻總是能雲淡風輕地用詼諧的語言一一道出，甚至能將其作為棟篤笑內的笑點，引得哄堂大笑。
黃子華在加拿大讀書時，學的是哲學系，但他一心想做演員，夢想是有朝一日勇奪影帝。於是在1984年返回香港後，他選擇報考TVB的藝員訓練班。但TVB的藝訓班辦了這麼多年，偏偏就在黃子華報考的這年停辦了，直到1987年才復辦。退而求其次，黃子華只能入讀編劇訓練班。入行的前些年，黃子華的生活過得不算很好，幹得最多的是打雜。好不容易在電梯堵到一個監製安排角色，卻都是不入流的跑龍套，這些黃子華後來也有在棟篤笑里調侃過，「大家總覺得我是性無能，是變態」，其實這些都是跑龍套時期黃子華經常會接到的角色。就這樣過了幾年，黃子華深感在娛樂圈難有出路，於是趕在自己30歲生日前，自費在香港文化中心租了一個可容納300個觀眾的廳，上演了一場名為《娛樂圈血肉史》的脫口秀，原本是作為他告別娛樂圈的最後作品，但就是這場show，改變了黃子華在娛樂圈的際遇。
從連十八線都不如的「茄喱啡」，搖身一變成為眾人口中的「子華神」，最開始黃子華確實是靠講棟篤笑打拼回來的。他講出一眾社畜的心聲：「我好鍾意返工啊，你話唔系鬼上身點講得出啊」（我好喜歡上班，你說要不是鬼上身怎麼講得出）；他道出小市民的三大矛盾：「混口飯吃而已，犯法啊？我也不想呀」；他用電影《泰坦尼克號》（香港片名：《鐵達尼號》）類比所謂「戀愛保鮮期」：「鐵達尼極限」就是告訴你愛情很難過得了七十二小時；當然，在棟篤笑里，黃子華最喜歡的就是自嘲，他自嘲不幸的童年，他自嘲在金融危機時身家「縮水」：「現在我的座右銘是什麼呢，輸少當贏，不要搞錯，不是輸少少當是贏，是輸剩少少都當是贏」……靠着講棟篤笑就能開巡迴的，在當年，除了黃子華，還真沒幾個。除港澳之外，他還去過廣州、深圳、佛山、中山等內地城市，以及國外的洛杉磯、溫哥華、多倫多、墨爾本等開show，幾乎場場爆滿。直到2018年，在棟篤笑界蹦躂了28年的黃子華宣布封麥，收官之作名為《金盆啷口》，粵語中的「啷口」即是「漱口」，收手要金盆洗手，那收口自然就是「金盆啷口」，不可謂不妙。《金盆啷口》當年只在香港紅館上演，不再舉行全國巡迴，但依然抵不過黃牛坐地起價，把原本880港元的票價炒到1.5萬。即使後面黃子華把原定的17場show加開到26場，門票一開票還是秒售罄。黃子華收官之作《金盆啷口》26場show全在香港開。《金盆啷口》的熱鬧過後，黃子華真的再沒講過棟篤笑，黃子華這個名字，對這一代觀眾來說，也越來越陌生。
還好，無論是在香港還是內地，棟篤笑、或者說是脫口秀，都勢頭正好、打得火熱。尤其是在大灣區，還湧現了不少棟篤笑明星，以及招募素人參加的棟篤笑大賽，他們貢獻着自己的力量，去傳承棟篤笑，還有粵語文化。廣東本土粵語脫口秀節目《粵知一二》的主持人郭嘉峰（右一），是廣東棟篤笑界的代表之一，他曾透露，希望能透過棟篤笑去傳承及推廣粵語文化。最近一次聽到黃子華與棟篤笑聯繫在一起，是在內地的綜藝節目《脫口秀大會》，彈幕里時不時就會有人刷黃子華，脫口秀演員李誕還曾在節目中表示，黃子華就是自己的脫口秀啟蒙老師。
那種感覺就像是，「人不在江湖，江湖卻有我的傳說。」
在奪「帝」這條路上，其實黃子華至少成功了一半，畢竟他拿過視帝，他拍攝的電視劇作品不算太多，但都稱得上是收視福將。黃子華在2013年奪得TVB的「視帝」（最佳男主角）現在正在深夜檔重播的《男親女愛》，是TVB當年為已憑藉棟篤笑一炮而紅的黃子華，量身定做的電視劇，曾創下50點的收視紀錄，至今無劇能突破。
所以，《男親女愛》堪稱劇版的棟篤笑，段子多到每看幾分鐘就想截圖當表情包，句句道出打工人心聲↓黃子華飾演的余樂天，人窮志短，熬夜加班到早上8點，還要大喊一句：「8點了，上班」；誤打誤撞與上司同住一屋簷，上司要求他在家要衣冠整齊，所以他睡衣外面還要套着西裝；每個月最期待就是發工資，「今天拿了薪水，這個月又沒人生意義了」；他一時卑微到谷底，差點連自己的寵物「小強」（一隻蟑螂）都養不活，「我滿身傷痕，身無分文」；一時又一朝得志，語無倫次「我真的很需要多謝一個人，在這麼一段黑暗的日子裏，他給了我很多的鼓勵，他就是我自己」……可以說，余樂天是黃子華塑造出來最經典的一個角色，後面再看黃子華的其他作品，感覺都有點余樂天的影子，或者根本就是黃子華的本色出演。《棟篤神探》裏，他是身體很虛弱，卻總是靠智取破案的莫作棟；《奸人堅》裏，他是奸詐得來又有點可愛的「賤精」何其堅；視帝之作《My盛Lady》裏，他是我行我素、尖酸刻薄但又總是在暗中助人的香廣男……黃子華覺得，自己一直在演喜劇，所以觀眾就以為他只會演喜劇。為此，他曾隻身一人從香港去到北京，又追隨劇組一路去到東北，在本身就略顯瘦削的身材上再減20多斤，只為了演好末代皇帝溥儀的破碎感和無助感。每天入戲培養陰鬱的情緒，還讓黃子華一度患上抑鬱症，只可惜，這部劇《非常公民》並未掀起太大水花。
「子華神」和收視福將之外，黃子華還有一個不那麼好聽的綽號——票房毒藥。說起來很奇怪又很明了，觀眾願意連夜排隊去買黃子華棟篤笑的門票，《男親女愛》重播熬着夜也要追，但卻不願意為黃子華的「爛片」買單。最慘烈的其中一次，是他自編自導自演的電影《一蚊雞保鏢》，票房只有17萬，連黃子華自己都吐槽，「一蚊雞保鏢，票房真的只有一蚊雞（一塊錢）」。但黃子華倒是看得挺開，電影拍得不好，那觀眾就沒那麼高的期待，自己就沒那麼大的壓力。雖然拍出來的電影口碑一部不如一部，但黃子華還是在堅持，直到今年，終於迎來翻身之作《還是覺得你最好》（香港片名：《飯戲攻心》）。票房過億、在豆瓣也有7.6分，是今年內地中秋檔中口碑最好的電影。電影故事情節很簡單，就是一家三兄弟的愛情故事，外加兩兄弟喜歡上同一個女生、諧音梗這些套路橋段，但偏偏就是這樣一部「老土」的電影，讓黃子華，終於在62歲這一年成為「喜劇之王」。講起來都感覺有點恍惚，原來黃子華已經62歲了，但偶爾還是感覺他身上會帶點余樂天的氣質。黃子華說，現在自己還會拍電影、舞台劇之類的，不想那麼快退休，總希望有一天觀眾提起來會說一句「黃子華演技不錯」。他說，自己才華是有限，但會繼續加油。這個大世界裏的小明星，會說「原來，這個圈子不接受我們這種姿色平庸的人」，也會說「人生無論多高多低，你能呼吸、喝水、吃飯，大不了就是這樣，不會太差的。」2022年金像獎頒獎典禮中，黃子華為奪得「終身成就獎」的許冠文頒獎，黃子華說，為許冠文頒獎就是自己的「終身成就獎」↑或許，這種人生態度不算太積極，但也不算太消極吧，至少，黃子華還在朝着自己的理想在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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