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家在納斯達克上市整整20年的美國公司宣布破產前夕，投資者們卻在歡欣雀躍，那一定是發生了些什麼。

　至少在12月14日之前，iRobot——全球昔日最大的掃地機器人公司就上演了如此弔詭一幕。特別是在12月10日當天，其股價單日暴漲48.44%至5.24美元，較20天前出現的52周最低點上浮3.74倍，總市值則來到1.67億美元。

　注意，該公司每股收益是-6.56美元，每股淨資產是-0.84美元，市淨率是-6.2。這般污糟的表現且還匹配隨時破產的風險，股價卻能一飛沖天，當然不正常！

　截自iRobot官網

　更何況，10日這天的換手率居然高達407.38%。4年前每股197美元的高光固然「往事不要再提」，可踏准節奏此刻亦能大賺一票。事實上，自進入12月以來，其每個交易日的換手率都居高不下。

　有人在扮賭神「高進」，每天。

　2025年，本是美國15年來企業破產數量達到峰值的一年。僅上個月，從美國本土最大的太陽能公司到有80年歷史的家具零售商，負債從10億美元到100億美元，每一個都震動不小。相比而言，iRobot堪稱「豆丁」一枚：總負債不過3.5億美元，手上的現金及現金等價物還有2480萬美元。雖說杯水車薪，但若能及時引入外部資金，倒也可勉強維持運轉。

　關鍵問題在於，還有人會給錢嗎？目前最大的債權人持何態度？

　這才是根本所在。而上述兩項，偏偏均指向1萬公里之外的深圳，那個從過去的蠔塘上冒出來的杉川機器人公司——iRobot唯一的代工商，也是最大的債主。

　深圳，寶安，新玉路，當初蠔民勞作的地方，現在的大族激光智能製造產業園，頓時成為焦點。在因關稅問題被迫將產能遷往越南之前，這裏曾是杉川替iRobot代工產品的主陣地，全球每10部高端掃地機器人中有3部出自這裏。這裏是杉川的孵化器，那家著名的激光設備和精密電機上市公司的地盤。就是說，002008 SZ既是主角的天使投資人，也是他的房東。

　的確滄海桑田。得益於南中國海水、淡水交匯的天然優勢，自清代光緒末年開始，「沙井蠔」就是港澳乃至東南亞饕餮客爭購的美味。每年冬至前後，「一船蠔去，一船金回」成為固定景致。上世紀80年代，以港資為代表的「三來一補」工業逐步改變了此地產業結構，玩具、鞋帽、塑料花、電腦軟硬配件風起雲湧。而眼下，「機器人」面目出現的現代家用智能集成體，又成為新的「海底牛奶」。

　自清代光緒末年開始，「沙井蠔」就是港澳乃至東南亞饕餮客爭購的美味。

　眾所周知，中國四大機器人產業重鎮分別為北京、上海、杭州以及深圳。上述四地均強調自己是政產學研並重，且都對人形機器人懷有極大執念，相互間競爭的火花隨處可見。比如上海智元與杭州宇數，近日就為2026年央視春晚的亮相機會展開口水戰。幾乎同一時間，首都這邊又悄悄發布了中國首個全自主無人化人形機器導覽解決方案。儘管擁有優必選這樣的頭部公司，但「南天王」深圳似乎更在意擁有線下實用場景的消費級機器人，哪怕其不具人形。

　可即便如此，杉川也不是出眾的那個，直至iRobot破產風波發生，才將其推至聚光燈下。

　「2025年最精明的商界算計，也可能是最後一個笑話」——這是深圳杉川與iRobot債務關係以及後續兩者間一系列變動大白天下後，評論界的觀點；也是投資者飛蛾撲火瘋炒股票的理由。當然，後者誕生於1990年，號稱業界「老祖宗」的特殊資歷，又增添了些許戲劇化色彩。

　公開資料顯示，美方目前共欠杉川1.615億美元代工費，其中9090萬美元甚至已經逾期。然而，杉川又選擇在今年11月再砸下1.91億美元全額收購另一債權人凱雷集團的貸款本息。至此，其己擁有iRobot約合25億人民幣的債權，進而從最大債權人變成唯一債權人。為何如此？有分析家老神在在：看上了納斯達克上市資格。

　iRobot誕生於1990年，號稱業界「老祖宗」。

　中國機器人公司爭搶資本市場門票，並不是什麼新聞。上海智元21億人民幣收購上緯新材63.6%股權，導致後者A股股價大漲16倍註定令人眼紅。如法炮製，12月12日七滕機器人16.86億人民幣收購了深圳上市公司騰通能源44.19%股權；17日，追覓又拿下深圳上市公司嘉美包裝54%股權。很顯然，受宇樹大概率推遲至明年年中方能登陸科創板的消息刺激，一堆同行正尋求彎道超車。可要是能借殼美國上市公司呢？

　最重要一點，細心者發現杉川的股東名單已然發生變化。大族激光雖貴為中國機器人行機器人行業25強，但話語權已大幅降低。倒是海爾集團，先後通過海爾機器人公司、海爾智慧生活電器公司和青島星辰瀚海投資合夥企業，目前至少佔有三成以上股權。難怪，除了iRobot，杉川還是海爾、伊萊克斯以及小米的代工商。都說背靠大樹好乘涼，如果此刻其果真能借屍還魂、反客為主，無疑具有更大的想象力。

　除了iRobot，杉川還是海爾、伊萊克斯以及小米的代工商。

　非常遺憾，12月14日，iRobot正式宣布提交破產保護申請將控制權全部交由中方時，同時表示將在納斯達克退市。結果可想而知，當日公司股價大挫72.6%至1.18美元，次日又續跌35.58%至0.76美元。總市值，現在只剩2400萬美元了，恰好與其手中現金相當。

　有人說，杉川失算了。或也未必！一方面，中國公司可能更看重美方1100項專利和北美、歐洲的經銷渠道，這一點其背後的海爾早已熟稔。另一方面，放棄上市資格反倒有助於削弱西方部分人士的敵意。要知道，三年前亞馬遜17億美元收購iRobot之所以失敗，乃因為反對陣營堅稱家庭掃地機器人除了涉及數字主權，還可能洩露家庭布局等個人隱私信息。若想反對，從來不缺理由。

　從賣蠔到賣機器人，不過彈指間。不用着急，中國還有102萬家機器人公司在那排隊呢。（北京 子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