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15日,警方接報指八鄉粉錦公路一間村屋發生傷人事件,警員到場發現一對中年受傷夫婦,當場截獲兩名男子,包括傷者18歲兒子及其19歲同學,經母親揭發證實是兒子傷及父母,父親當場死亡,母親亦告重傷,警員當場將兩名疑兇拘捕。
趙文龍警長,時任元朗警區重案組偵緝警員,回憶說死者姓霍,其子為主犯,學業成績普通,在校性格張揚招同學不滿遭欺凌,高中期間認識第2名疑犯、姓陳同班同學。陳自認識霍後,覺得對方比自己優勝,將他視作偶像崇拜。離校後本無聯絡,然而某天與霍在街上偶遇,自此過從甚密,最後犯下滔天大罪。
趙文龍指辦案多年,從未碰過如此合作的疑犯,坦白得令人有點心痛。陳深感悔疚詳細交代案情,直言如釋重負。假如沒有遇到心中的偶像,他應該甘於平凡。後來知道霍不肯認罪,更想諉過於他,陳傷心痛哭,終於醒覺,可惜已無退路,難為他唇齒相依的姊姊,今後要獨自面對茫茫前路。

趙文龍警長
反觀霍編出一大堆天馬行空的故事,情節豐富媲美科幻小說。謊言動聽引人入勝,難怪把陳騙得言聽計從。他每次作供版本不同,面對警員的質疑,他又支吾以對。但不管想像力如何豐富,對趙文龍來說只是雕蟲小技,在他面前派不上用場。
由於證據確鑿,霍沒有否認殺父傷母,但一直強調犯案時那個不是自己,是他另一個分身;他知道當時發生什麼事,但以為不是真的,企圖以人格分裂、精神錯亂做擋箭牌。面對重案組探員,他曾出言挑釁沒有悔意。他曾對陳說自己是「天選」之人,父母是其他星球派來掠奪地球資源的奸細,必須剷除,荒誕至極,又自稱在日本跟世外高人學過劍道,更收陳為徒,讚他極具天賦。但面對探員時對於犯案原因,只管胡言亂語,始終守口如瓶。

趙文龍表示雖然陳毫無隱瞞承認犯案,但工作也不會變得容易,除收集指紋、血跡、作案工具、通訊記錄和各式證物外,還要跟所有相關人士錄取口供。要走的每一步也不能少,畢竟法庭上由證據說話。
案件在2014年8月於高院開庭,陳沒有抗辯選擇認罪,願意承擔罪責,也沒有上訴。庭上披露他雖然收入微薄,仍定期捐款予慈善機構,可見他本質不壞,無奈遇人不淑,為自己的前途畫上句號,令人唏噓。
霍則選擇不認罪,可憐其母親要在庭上公開作證指控兒子,讓人心酸。一如所料,霍的律師以答辯人短暫精神失常為由抗辯。但警方早有準備,請來一名小欖精神科醫生作專家證人,她曾與霍會面14次,證供極具說服力。

醫生指出霍計劃多時,並非一時衝動,對犯案過程的記憶清晰細緻,不似在短暫精神失常的狀態。而且他表現冷靜,對答如流,對雙親遭遇漠不關心,與一般失常患者清醒時會感到自責的情況並不脗合。醫生也排除他患有人格分裂,直言他是心理變態。最後,陪審團一致裁定被告謀殺罪成,判處終身監禁。但他不服仍以各種理由一直上訴至終審法院,全部被駁回。

案件劃上句號,但趙文龍內心仍未能調回適當的溫度。他回想兇手由計劃到行動,過程中應會遇到放棄的念頭?醞釀多月,究竟發生過什麼事令他把弒親計劃進行到底呢?父子應無所謂的血海深仇,亦非財迷心竅,更不可能涉桃色糾紛,年僅18歲的他,中間應該有很多臨崖勒馬的機會吧?可惜最後還是悲劇告終,原因耐人尋味,令趙文龍對錯位的人生扼腕嘆息,久久不能平伏。
警隊犯罪心理學家表示,刑偵工作刺激緊張,神探破奇案的故事更是引人入勝,但可能忽略刑偵人員背後所經歷的心理困擾。心理學家指出,常面對一幕幕令人毛骨悚然的犯罪現場,加上長期處於創傷資訊環境下工作,使他們成為替代性創傷(Vicarious Trauma)的高危群體。
替代性創傷是指因與受害人直接互動或長期暴露於創傷資訊中,產生類似創傷後的壓力反應。刑偵人員深入兇案現場蒐集證據,當面對有違常理的情節,更容易觸動情感。倘若受害人或其家屬的背景與刑偵人員相似,這種情感代入更會加劇,進一步增加心理壓力。長年累月下,刑偵人員也是人,心中難免會留下不同程度的創傷,亦可能對世界和人產生負面的價值觀。
因此,對一名成功的刑偵人員來說,學習照顧好自己的身心健康尤其重要;同時,警察心理服務課一直與同袍風雨同行,除與執勤相關的心理支援外,亦一直擴展對警隊人員及家人的服務,包括自願性約見會面以紓解情緒問題,幫助同僚在最困難的時候建立自我認同、對抗逆境。
警方《香港重案解密》經已出版,市民除可在網上瀏覽https://www.police.gov.hk/offbeat_ebook/1303_hkmc/HKCASE/HKcase.pdf,警方更邀來星級說書人洪永城、曹銦玲 、曾展望和陳若思以聲音導航:https://www.instagram.com/p/DYGxSm0TmlV/,述說書中每宗案發經過。(記者 區天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