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香港2月7日電(記者丁梓懿)“辛苦待舂鋤”是國學大师饒宗頤生前的謙虛自比,也是他的行為准則。6日凌晨,饒宗頤在香港逝世,享年101歲。香港各界人士紛紛追憶並贊譽他:終其一生,從求學問道到處世為人,都沒有背棄文人應有的風骨與修養。
博古通今 建樹卓越
商務印書館(香港)前總編輯、饒宗頤文化館名譽館長陳萬雄在上世紀70年代便與饒宗頤相識,商務印書館于上世紀90年代出版了饒宗頤著作《符號·初文與字母——漢字樹》。陳萬雄稱這本書在考證漢字起源方面極富創見,解釋了古代中國人為何選擇了象形文字。“饒宗頤在十多個范疇有卓越成就,堪稱中國相當長時間內最后一位通人。”陳萬雄說。
在80多年的學術生涯中,饒宗頤共出版100余種學術及藝術著作、1000余篇學術論文。“每篇都有創見,每篇都有突破。”香港大學饒宗頤學術館館長李焯芬說,饒公國學基礎堅實,每方面都能做到廣精博引,是真正的大师級。
香港立法會議員馬逢國憶述當年與饒公會面的過程,表示獲益良多。他形容饒公學著涉獵范圍甚廣,對國學界有着深遠的貢獻和影響,是國學的一代宗师。
饒宗頤學術研究范圍甚廣,從古文字學、甲骨學、考古學、目錄學到經學、禮學、敦煌學、宗教學;從地方史志、中印關系史到海上交通史,不一而足。除了學術以外,他在音律、書畫方面的創作也是別具一格,廣受贊譽。
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副教授唐錦騰在攻讀碩士及博士學位時曾受到饒宗頤的指導,“饒宗頤的書畫不但展示大师風格,他的學術內涵也在作品中流露出來,有風格之余,也有書卷味道,這正是饒宗頤書畫的特色。”唐錦騰說,饒宗頤的廣博學識令其書畫創作進入融會貫通的境界,非常人能及。
治學榜樣 行為楷模
香港集古齋古籍善本部經理龔敏曾任職于饒宗頤學術館,常向饒公請益。他回憶第一次請教饒公是關于古琴問題,“大家都知道饒公撰寫了九篇琴學研究論文,但不知道他上世紀50年代曾隨古琴家容心言學琴,他對容家家世、琴譜、指法多有了解。”龔敏說,饒公是中華傳統文化的標志性人物,秉持“求真求是求正”的態度,是治學的榜樣。
香港作家協會主席黃仲鳴對饒宗頤治學之法十分欽佩,認為他可憑借有限的材料研究出開創性的成果。從其在敦煌學上的研究成績和對“馬王堆帛書”所得的成果就可見一斑。“一代學人、‘香港之寶’逝去,寧不哀哉。”黃仲鳴感慨道。
饒宗頤並非是那種只在象牙塔里鑽研學問的人,他憂心天下,熱心文化和公益事業。他曾將書畫拍賣所得善款捐贈給敦煌研究院、汶川災區,並將壽禮捐贈給舟曲泥石流災區,還將珍貴作品贈予中國美術館、故宮博物院、山西華嚴寺、中國歷史博物館等機構。
有香港媒體人士曾到訪過饒宗頤位于跑馬地的寓所,他回憶說,“當時的饒老一襲粉色唐裝在身,精神矍鑠,笑容可掬,早已候在廳中。賓主站定后,饒老操起提斗,氣沉丹田,筆隨心動,一氣呵成,‘大愛無疆’四個大字躍然紙上。”而“大愛無疆”四字正是饒宗頤為汶川大地震抗震救災圖片展所題寫的展標,有不少人士稱贊饒公“熱心文化公益,遇事出錢出力”。
淳厚博雅 澤被后世
與饒宗頤有相識之緣的晚輩,都稱饒公對后輩向來都是不吝賜教,給予帮助和支持,並稱贊他為厚博儒雅的前輩。
香港中文大學當代中國文化研究所名譽高級研究員鄭會欣曾于1990年至2013年擔任饒宗頤的學術助手,他回憶說,“我曾請教他是否應轉向其研究的考古學及敦煌學方向時,饒公告訴我,半路出家等于半途而廢,始終鼓勵我堅持研究自己的專業。”
唐錦騰曾是饒宗頤的學生兼“書童”,他表示,饒宗頤曾在中文大學教授行草書、山水畫創作,無論是書法還是繪畫,饒公都臨場示范。最令唐錦騰印象深刻的是饒公的謙和態度及面對學術時的赤子之心。“有一次,饒公同我講自己發現了一種新畫法,連古人都未曾試過。這句話並非是饒公驕傲自得,正彰顯他對學問始終有好奇之心。”唐錦騰說。
畫家蕭四五于兩周前在饒宗頤文化館舉行了畫展,他回憶說,2014年曾與饒公見面,當時饒公說了一番很深刻的話。饒宗頤說,從事藝術創作是一個修行的過程,不要跟人比畫面絢爛,要跟別人比學養和國學底蘊,學養才是繪畫造詣高低的基礎。
萬古不磨意,中流自在心。饒宗頤淳厚博雅,治學嚴謹,心系國家,傾心育人,于精深處做學問,在筆墨中見精神。正如昨日專程到訪饒宗頤文化館追念饒公的湯女士所言,“饒公雖已逝去,精神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