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擁200億元資產的老牌發展商寶聲集團董事長陳燿璋首度對外界披露，將在其侄兒中遴選企業接班人。身為鑽石王老五的他承認，企業的傳承哲學源於歐洲老牌家族。上一輩接手的秘辛，他亦首度向媒體公開，因伯父當年在越南失蹤後至今下落不明，父親陳樹渠才成為了順位繼承人繼承祖業，而父親原本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學者。

欣賞歐洲傳承哲學

陳燿璋是本港享有盛名的商界菁英，他生於世家望族，為已故著名教育家陳樹渠長子，其祖父為陳維周，母親為陳麗玲。作為寶聲集團第三代，陳耀璋擔任集團主席之位，並帶領集團將業務推展至全球各地，單在港的發展項目就最少數十億。

在「交棒」這個命題上，陳燿璋坦言，首先要考慮的是公司所在的行業、業務、模式是否為可持續的。他續稱，世界變化非常快，企業的處境已不像50年前或一個世紀前，消費者生活方式飛速地變化，某些曾經繁榮的國家及地區如今繁榮不再。他直言，還要考慮父輩祖輩創立的企業是否真的能夠延續到未來？這種商業模式和業務部門是否真的能繼續運作下去？如果不是，那麼不管有沒有好的繼任者，都要解散公司。

至於誰是最好的接班人？陳燿璋給出的答案非常令人意外，「在許多歐洲家庭中，不一定是你自己的孩子。企業主會在由侄子和侄女組成的更大家族候選圈中考慮，甚至會關注到遠房的表兄弟姐妹，而為家族貿易或生意工作了幾十年的學徒也不是沒有接班的可能。」

他又表示，在傳統的亞洲人心態中，血濃於水，但作為一個商業領袖，則必須考慮所有的利害關係人。「如果企業做得好，向政府納稅，政府會感謝你」。除此之外，還有員工的問題，這關係到了數十、數百、甚至數千人的生計。

適應快速變化商業環境

陳燿璋認為，上市公司繼承並不完全取決於老一輩，還有獨立董事和其他人，他們會幫助選擇合適的人選。至於接班人的核心條件，他認為，公司是選擇繼任者來解決當下面臨的問題，須確保繼任者具備靈活的思維和客觀的態度，來看待世界的本來面目。他強調，不應按照繼任人想要的方式嘗試做出改變，而須適應快速變化的商業環境，並進行必要的管理改革。

他又認為，中美的關係，或預示着未來的世界經濟聯繫可能不再緊密，這些方面需要老牌企業展開思考並高度警惕。也許再過幾十年，企業主會考慮在客戶、上游供應商、下游客戶中找到合適的繼任者。

陳燿璋又談到，在今天的核心家庭中，現代女性不喜歡生很多孩子，她們不是生育機器。人口結構已與50年前或30年前大不相同。他以自己家族為例，從祖父那一代開始呈現幾何圖形下降。

提防只對錢感興趣

對於寳聲集團，「那麼問題就變成了，在選擇範圍非常有限的情況下，誰與你有着相同的血統，他們是否合適？」因此，除非孩子真正感興趣，否則不要強迫他們做上一輩做的事情。有些孩子，他們總是顯得對生意感興趣，不過，陳燿璋十分警惕，「他們為什麼感興趣？其實他們是對錢感興趣。」

陳燿璋總結說，要足夠幸運且下一代真正有才華、有能力、有奉獻精神經營企業，然後才能談及特訓和栽培。至於培訓的內容，他大方透露，自己總是鼓勵長期的學徒制，而生活不僅僅是工作和賺錢，必須保持工作與生活的平衡。能夠找到一個接棒人選，無論是否近親，他認為都是件好事。至於他個人，栽培侄兒就是他一直在做的事。

伯父越南失蹤 父親棄教從商

陳燿璋首度向外界講述，父親陳樹渠接手寳聲的故事。他追憶父親在成為商人前曾是一名學者。「事實上，如果我父親的哥哥活得更久一些，我父親作為次子，很可能會繼續成為學者、研究員或教授」。但不幸的是，伯父在越南被綁架，至今下落不明。因此，陳燿璋對最近熱議的東南亞人口販運事件，感到非常難過。「中國內地的演員，中國台灣、中國香港的年輕人前往東南亞，原本受到一些工作機會的誘惑，後來遭遇的卻是綁架」。

近期媒體對內地演員王星事件鋪天蓋地的報道，也讓陳燿璋聯想起了伯父當年的遭遇。「我不知道我父親的哥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神秘地被綁架並失蹤了。」

「於是我父親接替了他哥哥的位置，當時是在我父親30多歲的時候。我父親的第一愛好從來都不是賺錢。」陳燿璋繼續說道，父親最為熱衷的是成為一名教育家、教育後代。即使在接任家族生意之後，陳樹渠仍投入了大量的時間來教育一代又一代的年輕人，從小學到大學全鏈條的教育體系。

總結家族史時，陳燿璋說：「在我父親去世後，我的母親創立了醫療教育基金會並繼續營運，這是我的兩項光榮遺產。」

母親給出慈善捐助指南

在陳燿璋看來，不少人會向富商伸手尋求經濟援助和提出捐款。他承認，即使有一個很大的基金會，每年可以使用的錢也是有限的。「我已故的母親給我們的粗略指南是這樣的。你在自己和家人身上花了多少錢，你必須預留同等金額用以捐助慈善。」他認為這建議是有效的，也值得與大家分享，起到的效用是「將家族遺產延續到家族企業之外」。

陳燿璋堅信，慈善觀念的不斷升級，會顛覆傳統豪門家族富不過三代的局面。他坦白地說，至今為止，香港沒有第五代富豪，其中一個原因當然與香港的繁榮來得比歐洲國家和美國更晚一些有關。對比起來，美國的洛克菲勒基金會，家族大多數已是第五代或第六代。家族的每個主要分支都會提名一位代表在基金會董事會上，然後基金會的事務由他們共同決定。

老洛克菲勒的慈善遺產仍然存留至今。陳燿璋對其給予了高度的肯定，稱那是一個偉大的項目。

碳足跡新技術 中國領先美國

陳燿璋認為，對那些尋求發展的人，他們需要發展能夠減少人類碳足跡的新技術，或是能夠減輕氣候變化負面影響的技術。從寳聲集團的角度來看，這些技術「非常重要」，因此公司會考慮將擁有此類特質的建築材料運用到業務中。他又認為，就「走在下一輪產業更新和變革的路上」這一命題，中國實際上是領先於美國的。

曾接受美式高等教育的陳燿璋認為，中美的差異體現在多方面、多層次上，甚至對於氣候變化的看法都存在不同。

他直言，就拿氣候變化來說，對於美國這樣的超級大國，超過三分之一的美國人不相信氣候變化的存在。甚至，總統特朗普也是舊能源的大力支持者。反觀，中國更願意把GDP投入到綠色環保技術和替代能源的研發上。

他舉了洛杉磯太平洋斷崖地區的火災為例，其中一棟建築之所以能在一片廢墟中屹立不倒、保存完好，是因為那棟建築採用了耐火、阻燃的建築材料。即使在建築房地產這樣的老行業，也可因氣候變化帶來新風險和新挑戰，創造新的商機。

他認為全球化正在倒退，並稱之為「不幸的事」。這意味着企業或將會陷入分裂的市場，即有兩三個非常大的全球貿易區塊，區塊之間不會很好地合作。

【記者手記】低調豪門事業昌隆

作為低調豪門，平民百姓想找到陳氏家族的軼聞都不容易，陳燿璋卻在「傳承家業」這個命題上坦露了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在論述過程中，他的思路清晰、結構完整、重點突出。就論述的完整性而言，後生晚輩都不及其優秀。

陳燿璋的祖父陳維周，為前兩廣鹽運使。上世紀40年代末，陳燿璋的父親陳樹渠博士到香港發展，事業有成，畢生致力於教育及社會福利事業。

至於陳氏的商業帝國崛起，起初經營桐油貿易，後轉向地產發展，並進軍電影界，開辦戲院，為影片發行會主席，其後投資股票買賣。

教育事業方面，先後創立香江書院、香江中英文中學、九龍仁伯英文書院、（香港）仁伯英文中學，陳維周夫人紀念學校、陳維周紀念中學及港九街坊會第一小學等，肩任院長、校監要職。（香港商報記者 鄭珊珊）

頂圖：寶聲集團董事長陳燿璋。 資料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