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消費已成為一種時尚潮流，無論年輕人還是銀髮長者，都傾向於選擇北上休閒娛樂，其中也包括醫療活動。多年來，內地居民常會南下來港就醫，如今，香港患者和醫護人員會北上尋求醫療服務，形成了雙向流動的選擇格局。吸引他們北上或南下的原因，用一句話概括就是「平、靚、正、快」——即價格實惠、質量優良、體驗滿意、流程高效。就香港的醫療體系而言，醫管局轄下機構收費較為低廉，服務質量亦有保障，但患者常需面對較長的候診時間；私家醫療服務質量高、候診時間短，其費用卻相對昂貴。反觀內地醫院，通常價格較為優惠，等候時間也較短，然而醫療質量則因醫院不同而存在差異。

   醫療不僅限於疾病診斷與治療，還涵蓋了廣泛的產業鏈。首先在預防方面，包括健康保健、體檢及養生等領域。例如，內地居民基於對香港醫療的信任及更多選擇，會前往香港接種疫苗。其次在診療方面，目前不僅有眾多內地居民選擇赴港就醫，也有不少香港市民因費用考量北上治療常見疾病，甚至一些手術也會選擇在內地進行。此外是康復方面，由於康復治療無需依賴高端儀器，在價格比較下，近年選擇北上進行康復訓練的香港市民亦不在少數。隨後是養老方面，內地養老機構性價比較高，吸引了眾多香港長者前往大灣區享受晚年生活。另一重要環節是教育，香港憑藉兩所頂尖醫學院的不斷提升，在西醫教育方面仍領先於亞洲；然而在中醫教育上，香港的中醫學生仍需北上進行臨床實習。最後是數據方面，醫療數據不僅記錄病患健康狀況，更是商業應用、醫學研究等領域的重要資產。目前香港人口約750萬，醫管局可能記錄約700萬人的醫療數據，而內地的醫療數據量可達8600萬條。若能成功推動大灣區醫療融合，將對香港醫療產業發展帶來顯著助益。

   要推動大灣區醫療融合，政府的角色定位至關重要。政府或可參照對餐飲業發展的「不干預」思路，但筆者認為，在醫療融合方面，政府應當採取積極干預的立場，推出相應政策措施予以引導。原因在於，醫療融合是國家未來發展的重點方向。《「十四五」規劃綱要》的「港澳專章」明確提出支持香港「更好融入國家發展大局」，醫療發展正是其中一環；最新的「十五五」發展目標強調香港除了需更好融入更加了服務國家發展大局，而醫療行業本身就屬於服務範疇；此外，大灣區2035年發展目標中明確提出要實現高質量的「互聯互通」，醫療產業亦涵蓋其中。由此可見，大灣區醫療融合已成為必然趨勢，更加是國家政策。因此，政府有必要出台相關措施，鼓勵更多內地居民選擇赴港就醫，同時推動本地市民更多使用內地的醫療服務。

   為此，筆者建議政府首要推進「錢跟病人走」的機制。具體而言，一方面可協助內地居民在港更便利地消費。內地居民普遍習慣使用微信或支付寶支付，來港時通常不會攜帶大量港幣，政府應設法提升人民幣支付在本地使用的便捷性。另一方面，針對香港居民，政府可考慮擴大長者醫療券的使用範圍，使其不僅適用於大灣區醫療機構，更能延伸至內地更多城市，從而為長者在內地就醫提供更多選擇。此外，保險領域的雙向融合也將有助於市民更順暢地使用跨境醫療服務。筆者建議政府與保險業界加強協作，推動兩地醫療保險數據互聯互通，實現醫保服務在粵港澳大灣區乃至更廣範圍內的雙向認可與使用，以便利市民享有更豐富、靈活的醫療資源。

   其次，筆者建議政府也應推進「資料跟病人走」的機制。為實現醫療資訊的「互聯互通」，必須確保資料的雙向流通順暢。目前，內地醫療記錄多以中文為主，而香港則慣用英文，因此如何準確轉譯兩地文字，是保障資料有效流通的重要環節。此外，醫療資料的互通不僅應涵蓋病人個案資訊，也需包括兩地醫療資源、診療標準等綜合數據的共享。醫療融合的目的，並非強制病人在特定地區就醫，而在於幫助病人更準確地了解最適合自身病情的醫療機構和相關領域最具權威的專家。透過資訊整合，病人可足不出戶即比較多家醫療機構的專業特色與服務水平。若本地某些醫療條件更優，病人可優先選擇在本地就診，從而節省時間與精力。而對於選擇南下香港就醫的病人，政府也應在政策層面提供支持，例如延長其簽證有效期。治療往往是一個長期過程，尤其是疑難雜症或重症，可能需要數月甚至更長時間，並非短期內即可完成。在此期間，病人常需多次往返兩地，現行簽證安排可能帶來諸多不便。此外，部分患者需他人陪同就醫，陪同人員的簽證便利性亦應納入政策考量之中。

   前文提到，除了患者，醫護人員的流通也是現今的潮流。然而，現時兩地醫療人員互通仍有不少障礙。內地醫生若要到香港行醫，需通過香港醫務委員會舉辦的考試或資格認證，香港醫生赴內地執業也需取得當地行醫執照。根據一項調查結果，香港僅有約2%的醫生已經或有意前往內地行醫，而持有外地行醫執照的比例也僅為13%，反映出跨境執業的意願與實際條件仍相當有限。筆者並不建議鼓勵已執業的香港醫生北上就業。主要原因在於，香港本地醫護人力長期緊張，尤其是西醫專科，短缺問題已對公營醫療系統構成沉重壓力。若此時再有大量醫生離港執業，勢必進一步加重香港醫療系統的負擔。然而，在醫學人才培養的層面上，筆者認為應當積極鼓勵香港醫學生北上學習、實習或開展短期職業體驗。首先，內地人口基數龐大，疾病譜系廣泛，臨床案例豐富多樣，能夠為醫學生提供更全面的學習場域，從而拓寬其學術視野與臨床能力。其次，北上學習或實踐也是幫助香港年輕醫學生深入認識國家現狀的重要契機。目前，部分香港青年對內地的社會發展了解不足，甚至存在一定誤解與抗拒。通過親身赴內地交流、學習與生活，年輕人能接觸到國家的發展實貌，培養更開闊的國家觀念與專業視角。

   大灣區醫療融合已成為必然的大趨勢。筆者期待在融合進程中，兩地能夠找到新的平衡點，助力內地醫療品牌影響力進一步提升，同時促使香港整體醫療費用逐步降低，在融合成效顯著的情況下，香港公營醫療系統長期面臨的沉重負擔也有望得到緩解。為實現這一目標，筆者認為應將香港醫療定位於高端醫療服務領域，重點聚焦重症與複雜疑難病症的診治。當前香港醫療產業規模約為3千億，待醫療融合後，整體市場容量預計將擴大至數以萬億。若香港希望在其中佔據更大份額，則必須依靠政府的有力支持與積極推動，把握融合帶來的歷史機遇。(作者 周伯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