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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丨生生不息的蒿草

2025-03-02
来源:香港商報網

    雨水節氣到來的日子,我看到家鄉塵封已久的冰雪開始化了,蜿蜒的陰山褶皺里,消融的雪水從高到底流淌、聚集,無聲不斷地流淌,又無聲地不斷地被乾燥的黃土地吸收。當夜幕降臨,濕漉漉的草原會驟然僵硬,風起時,融水占領過的地方,突兀的蒿草在斑駁單薄的冰衣里搖擺。

    冬去春來,年年歲歲,蒿草是黃土塬最樸素的景觀,也是這片熱土最忠誠的守衛者。倘若你想真切感受它的寬容和博大,着實需要獨自和這片土地進行交流,因為它能讓焦慮的心境得以撫慰和安寧。

    萬物有靈性,都會有獨特的語言。在這春寒料峭的黃昏時分,當我站在荒原被鄉親們踩出的羊腸小徑上瑟瑟發抖時,看到一棵棵蒿草在風中搖曳着從冰雪裡挺立着,在我眼前舞動,我極力在沉思中領悟這種曠野中舞動的語言,它們好像心疼我的弱不禁風,又好像招手歡迎我這個久別重逢的故人。我知道,此時眼前的蒿草已不知枯榮了多少歲,但接近不惑之年的我,在蒿草堆和小夥伴捕捉跳躍的螞蚱,為螞蟻搬家的日子已悄然流失;折一直蒿草棍在村小學的土院裡寫生字、學算數的日子已悄然流失;在冬天來臨時家家戶戶將乾枯的蒿草砍回家以備做飯燒火的日子已悄然流失。

    流失的日子就像這雨水過後的融雪,就像這貧瘠的土地上頑強生長的蒿草,它出現在荒原的時候,人們老是將它視為平凡的野草,只是一棵棵連接起來,就成了漫無邊際的草原,這種挺立的姿態使我想到,那些流失的時光日日、月月、年年的堆積起來,就有了戰壕、烽火台,有了堡子、養馬監,有了窯洞、水窖,有了小雜糧、羊群……當一切雄渾、滄桑、歷久彌堅的景象都紛至沓來,我的心隨之激盪起伏。

    蒿草密密麻麻地在我眼前挺立搖晃,也許它汲取了人們勞作中不曾消逝的汗水和精神,才成為最具生命力色彩的一種植物。多少代人來了又去,舊路被風沙掩埋成為沙丘,又會有新路開闢。我確信它體內凝聚着千百年來的力量,所以它才能在困境中生長,在荒涼中堅守。也許頹廢消極的人們只有在面對它時,才會褪去浮躁,獲得真正精神力量。

    我站在蒿草中,站在霞光映照、風聲呼嘯的草原之上,這裡沒有了嘈雜,沒有了車水馬龍,看不見高樓大廈,山外還是山,這樣質樸的黃昏是多麼讓人懷戀。

    紮根大地的蒿草點燃了我的熱血,我小心翼翼地朝有着萬家燈火的方向回去了。(記者 寇剛 作者 馮瑞濤)

[责任编辑:林梓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