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的经济意义,恰在于它没有真正的经济意义。
在电影《机器人总动员(WALL•E)》的结尾,废料机器人WALL•E为高度繁荣后只剩下废墟的地球带回了绿色,进化成大胖子的人类也结束了高科技、全智能的太空生活,看到这些体型浮肿的未来人类“滚着”回到地球,我莫名其妙就在想:他们应该来场足球赛。是的,在我看来,足球具有拯救人类的魔力,这恰是我们翘首以盼世界杯的真正原因。
世界杯是特别的,它带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把我们生生拽离不可自拔的生活漩涡。而我们的生活,总是与经济相关,或多或少,或明或暗,即便你不是经济专业人士,你的企业、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的衣食住行,无不和聒噪的经济话题息紧密相连。但世界杯的神奇之处恰在于,它是“反经济”的。
人人津津乐道的所谓“世界杯经济”,无非就是巴西造了点场馆,股票交易员因为看球所以交易惨淡,或是多卖出了点可乐、瓜子、球员衣衫,再要不然,就是围绕“注意力经济”做的那些文章。在我看来,无论对于整个经济世界还是经济学世界,这些世界杯效应都是微不足道,甚至是无味牵强的。
世界杯的经济意义,恰在于它没有真正的经济意义。在一个任何事物都与经济有关、都被经济左右的时代,没有经济意义是如此稀缺,所以它才由于超脱于时代束缚而别具意义。正是从这一点看,只有世界杯是独一无二的,哪怕奥运会也无法与之比肩。
为什么世界杯是“反经济”的?
首先,世界杯是反市场规律的。人类社会从来不乏昙花一现的独裁者,而只有经济才具有永恒的统治力。小到企业竞争,大到世界战争,经济实力总是决定胜败的最后要素,甚至连奥运会的奖牌榜,也越来越趋同于GDP排行榜。
世界杯却不受这种经济基础决定论的影响,全球经济实力最强的3个国家,美国和日本能打进8强就算不错了,中国更是连决赛圈都挤不进。世界杯的魅力,正在于它的归属从不受经济实力的影响,这种骨子里的叛逆精神恰是我们每一个人渴望、却很难真正拥有的性感。
其次,世界杯是反全球化的。虽然地缘政治冲突从没消停过,但经济全球化依旧在吞噬着整个地球。全球化,总是披着互助、互利、合作、共赢的外衣,貌似不可置疑的正义,实质上却经常沦为权力的游戏,即便做大了蛋糕,却也让蛋糕的分配变得更加有失公允。
很多时候,全球化就像是伪善的面具,每个人都想戴上它,变成潮流的主导者,变成共赢表象下的最大赢家。而世界杯的酣畅之处,恰在于它凶狠地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人类诚实、勇敢和血性的一面。和平庸的奥运会不同,世界杯不存在东方不亮西方亮的机会,数不清的项目给奥运会提供了妥协和共赢的可能,人人都能得到点奖赏,但世界杯却只有一个捧杯者,这里没有妥协,只有纯洁、简单的你死我活,残酷,但真实得销魂入骨。
最后,世界杯是反物质主义的。一个被利益关系统治的世界,一个经济高度发达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刘慈欣的科幻小说《三体》就偶然描述过这种世界的核心特征:女性化。物质主义会让人类阳刚的一面日渐消失,但世界杯会阻止这一切。
世界杯,是一场男人的绿茵战争,即便C罗、梅西们在俱乐部时为钱而踢,但在世界杯上,每一个男人都变成了战士,只有最血性、最坚强、最心无旁骛、最不娘娘腔的那11个人才能蝶化为最后的英雄。目睹这些英雄的诞生,也是我们每一个被物质搞得不胜其烦的人,四年一度的解脱和疯狂。
经济,有的时候真的很无聊。所以,没有经济意义的世界杯,才有趣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