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洲客家音、四海桑梓情」。日前，應福建龍巖市長汀縣的邀請，我偕同內8子吳氏來到汀州古城，參加「海峽兩岸客家文化交流大會」。來自海峽兩岸的客屬鄉親、專家學者和青年代表匯聚一堂，以「文脈」為引，以「融合」為軸，共敘血脈親情，共話融合發展，活動取得圓滿成功。

長汀縣客家文化研究中心的領導與專家和楊宏海合影。

   我的祖籍是被稱為「世界客都」的梅州，青年時期調到深圳經濟特區，與「濱海客家」結下不解之緣。幾十年的職業生涯，讓我與客家文化可謂息息相關。在「客家大本營」的閩粵贛邊區裏，無論是「客家搖籃」贛州、「土樓之鄉」永定、「客家僑都」惠州，乃至四川成都、台灣等客屬之地，我均有去過，唯獨「客家首府」長汀卻從未涉足。久聞長汀縣是龍巖市唯一一座國家級歷史文化名城，汀江被譽為客家母親河，早已心嚮往之。這次承蒙長汀縣人大常委會原主任、長汀縣國家歷史文化名城管委會主任陳日源先生關照，安排專人在會議前後陪同我們去參觀考察，展開了數天「沉浸式」的文化旅遊，猶如進入一個客家文化的大觀園，花團錦簇、美不勝收。且不說承載千古歷史文脈的濟川門樓、堪稱客家府第式建築經典的大夫第、古風猶存遊客如織的店頭街、象徵人生美滿幸福的八喜樓、夢回古代如詩如畫的汀江夜遊……都給我留下全新的美的體驗與感受。然而，最令我回味無窮與深受啟迪的，倒是有如下三樁，願稍作整理與諸位分享。

楊宏海與長汀歷史名城研究會的專家合影。

長汀客家府第式建築經典「大夫第」。

   一、丁屋嶺：常年沒有蚊子的客家古村寨
   受陳日源主任委託，長汀名城研究會的胡嘉芸同志一早就來到酒店。小胡是個陽光秀氣的客家姑娘，對汀州歷史風情頗為熟悉，是頗為理想的「導遊」人選。小胡一見面就親切地說，此行將全程陪同我們參觀考察，首站就去一個號稱「常年沒有蚊子的古村寨」丁屋嶺。我們從古城驅車出發，很快就來到山腳下，只見坐落在群山之中的丁屋嶺，曲徑通幽、風景如畫，保留着客家山民居住的原始村落風貌。車到半山，在曲折蜿蜒的石頭路旁，左側的荊棘草叢中，靜臥着一塊極似蟾蜍的大石，小胡說這塊大石有故事，她讓司機停車，我們下來一看，這大石大約有一丈七八，狀似一隻張口吃蚊子的大蟾蜍。小胡告訴我們，由於有這個石蟾蜍的存在，很久以來丁屋嶺就從沒有一隻蚊子。這雖是一種民間傳說，倒也讓我們嘖嘖稱奇。

常年沒有蚊子的客家古村寨丁屋嶺。

   早在多年之前，各地都在搞「新農村」建設，丁屋嶺也面臨即將被改建的命運。這座堪稱客家山民原始生活活化石的村莊，那一座座吊腳樓和傳統客家民居，很快就要被推土機推倒重建，此時，剛好長汀縣人大常委會主任陳日源前來調研，陳主任是很有文化素養與人文情懷的領導，他深為丁屋嶺原生態村落景觀所吸引，馬上建議將其作為全力保護和開發的一個客家山寨。於是，村民們在縣裏派來的專業人士的指導下，將殘缺破敗的老屋與吊腳樓，用「修舊如舊」的方法，保持其斑駁陸離、古樸如初的面貌，不見任何鋼筋混凝土。丁屋嶺由此活化成一個「不是桃源，勝似桃源」的傳統古村寨，讓人置身其中便忘記時光、記住鄉愁。在保護開發和活化過程中，丁屋嶺不光保留了當年的祠堂與古廟，且依山而上，處處可見桑麻遍野、瀑布潺潺，炊煙四起，呈現「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生處有人家」的意境，因此吸引了大批遊客。村中大多數年輕人已出門做工，留守山寨的老人和婦女便因地制宜，辦起了民宿、咖啡店和農家飯店，售賣土特產。由此，村民們尤其是老年人既享受生活，又參與發展旅遊業。我們在一家民宿就餐時，村婦們滿心歡喜地給我們端上熱茶與美食，而一位94歲的老太婆，則在廚房洗刷勞作，老人精神矍鑠，令人印象深刻。
   此刻我想，我的家鄉梅州，與我的第二故鄉深圳，也不乏有類似景觀的古村寨，若能參考借鑒，豈不是也能搞活鄉村振興，讓綠水青山變成金山銀山？據小胡介紹，新西蘭作家、教育家路易·艾黎當年到長汀考察，曾專門來丁屋嶺，對這裏的環境大加讚歎，發出「中國有兩個最美麗的小城，一個是湖南的鳳凰，一個是福建的長汀。」我想，被稱為「中國的十大國際友人」的路易·艾黎，他發出對長汀如此的讚美，丁屋嶺應該是給他留下最深印象吧。碰巧，在山頂的民宿和涼亭中，我看到了這裏有不少電影拍攝留下的圖片，而在介紹民宿的標牌當中，有一個標明是「路易·艾黎的舊居」。
   二、龍學館：香港巨星成龍送給汀州的文化厚禮
   自2012年以來，長汀縣委啟動「一江兩岸」景觀修復工程，包括一江兩岸水上航運、旅遊景觀，汀州城牆申請加入「中國明清古城牆」世界文化遺產工程、四大歷史街區保護開發工程等，該項目規劃總佔地面積31萬平方米，集城市休閒、旅遊商貿、文化展示、風情體驗等四大功能為一體。項目邀請專家學者科學規劃，發動廣大市民踴躍參與，經過多年的努力，工程項目修舊如舊，初具規模，令汀州保護古城風貌、發展文化旅遊取得顯著成效。
   連日來，汀州古城「一江兩岸」景觀令人目不暇接，異彩紛呈。其中作為精品工程的「臥龍書院」令我印象尤為深刻。「臥龍書院」既有迎賓樓、藏經樓，亦有傳統書院等古色古香的設施，最引起我關注的是一座古樸典雅的徽派建築「龍學館」，與「臥龍書院」其他建築有機交融，相得益彰。這是香港影視巨星成龍先生捐贈給汀州的古建築。
成龍先生平生喜愛收藏古物，當他聽到長汀縣熱衷保護古建築，積極弘揚傳統文化的事跡，深為感動。經與長汀縣歷史文化名城管委會陳日源主任交流後，決定把自己收藏的這座古建築捐贈給長汀。

楊宏海在成龍捐贈的古建築「龍學館」前留影。

   2013年11月28日，長汀母親緣廣場一片喜慶歡騰，花如潮、人如海，香港影視巨星成龍先生捐贈古建築以及首屆長汀縣國家歷史文化名城保護日啟動儀式同時舉行。在廣場萬人見證下，成龍和陳日源進行捐贈古建築交接儀式。長汀縣人民政府授予成龍先生榮譽市民稱號，贈予成龍長汀古城門的金鑰匙。著名收藏家馬未都先生和眾多省市領導一起參加了活動，六十多家海內外媒體齊聚長汀，這起文化事件引起世人矚目，極大地提升了長汀縣的知名度。
   有了梧桐樹，自有鳳來棲。2014年1月25日，主演電影《人魚小姐》《妻子的誘惑》的韓國女星張瑞希，偕同國內一批藝人來到長汀，專門為長汀客家古村丁屋嶺捐贈一座老人食堂。張瑞希現場為丁屋嶺60歲以上的老人派發了慰問金和慰問品。這座命名為瑞希頤養堂的老人食堂，旨在為該村老人提供福利。張瑞希坦言，她不遠萬里來到長汀，就是受到了成龍向長汀捐贈古建築的影響。
   三、閩西客家天后宮與深圳、台灣的媽祖習俗
   我們從「濱海客家」深圳，來到「客家首府」的古汀州，這座被山地包圍的長汀老縣城，令我詫異的是竟然有一個中國內河規模最大的天后宮。本來，媽祖是海洋文化的產物，是航海者心目中的保護神。但在「濱海客家」的深圳，受海洋文化影響，亦有不少為客家人信奉的媽祖廟。如深圳客家人居住的龍崗龍東社區就有一座規模不小的天后古廟，其適應客家地區的生活環境和生活方式，對媽祖習俗進行改造，成為當地居民的守護神。龍東天后古廟每年除了保持「媽祖巡遊」等習俗外，還會舉辦文化講座和其他公益事業。去年龍東街道邱書記邀請我出席媽祖活動，為村民演講「濱海客家」的歷史故事。邱書記告訴我，他們已將媽祖信俗融入當地基層治理之中，如舉辦媽祖慈善節，為轄區生活困難的老年人與殘疾人提供幫助，將「立德、行善，大愛」作為媽祖精神進行弘揚，因而受到包括客家人在內的當地群眾的歡迎。

汀州天後宮。

   作為山區客家的長汀縣，雄踞汀江上游。汀江是福建省境內第四大河，也是閩西客家的母親河，全長285公里，自北朝南縱貫長汀、上杭、永定三縣，流至廣東大埔縣三河壩，與梅江匯合為韓江，繼續奔流注入南海。長汀因而在通江達海過程中，接受了媽祖文化的信仰，早在宋代就建起了汀州天后宮，佔地面積兩萬餘平方米，整體結構端莊完整、布局井然。山門、宮苑、戟門、戲臺、鐘鼓樓一應俱全，再加上前殿、中殿、後殿，以及聖母間、觀聖軒、後德樓、雙合亭、曲橋、迴廊等依次排存，荷花池塘環繞四周。殿宇之中，石雕龍柱與建築相配，雕塑與繪畫風格統一，盡顯汀州能工巧匠的高超技藝，成為汀州歷史文化名城一顆璀璨明珠，其建築規模僅次於福建湄州祖廟的群體建築。
   當地群眾告訴我們，台灣媽祖廟與汀州甚有淵源。當年鄭成功收復台灣時，有不少汀州人隨鄭氏渡臺，他們從汀州天后宮的媽祖金身份靈攜帶去台灣，入臺後又發動同鄉興建媽祖廟，這些媽祖廟被當地人們親切稱之為「汀州媽廟」，一直香火鼎盛，不光客家族群，也為其他各地信眾所崇拜。
   如此看來，無論是深圳、汀州還是台灣都具有「濱海客家」元素，都是在吸納海洋文化的過程中，將媽祖信俗進行改造。除了發揮安瀾護航功能之外，又賦予了其救苦救難、庇護國泰民安、功名順遂、婚姻美滿、家庭幸福等功能，體現出客家人有寬闊的胸懷接納異地異質文化，又善於結合實際開放包容，將吸收來的文化改造得適合自己的需要。
   正如台灣時事評論員、福建農林大學客座教授賴岳謙先生在會議中指出，海峽兩岸客家人同根同源，刻在骨子裏的客家印記無法割捨，比如共同的宗族源流、祭祖禮儀、信仰習俗、客家飲食等等，都是兩岸客家人共同的DNA。
   此次汀州之行，感觸與收穫良多。長汀縣委、縣政府認真做好接待工作，讓海峽兩地代表如坐春風。記得剛到長汀，接待的車輛已經等候。剛入住酒店時，長汀縣客家文化研究中心的邱春燕秘書長與客家研究專家李文生老師等專門前來接風及座談；在會議空隙期間，小胡同志陪同我們去拜訪了長汀客家菜非遺傳承人、第八屆全國烹飪大賽總決賽金獎獲得者邱道良先生，他以地道的汀州美食盛情款待，讓我們品嘗到不同特色的客家佳餚。而長汀縣原人大主任、長汀縣國家歷史文化名城管委會主任陳日源先生，則在百忙之中為我們此行作了「全天候」的安排。此行五天時間，我們深切感受到汀州人民的深情厚誼與傳統美德，誠如長汀籍著名學者、廣東省作家協會主席、中山大學謝有順教授在演講中所說：客家人有一種柔軟的堅韌，他們不怕困難，勇往直前，逢山開路、遇水架橋；他們可以漂泊，但不可以無根；他們可以離散，但不可以渙散；他們雖身處異鄉，但永然心有所屬，就是有一種民族文化之根紮在我們的心裏！
   此言甚善，感人肺腑。致敬汀州，讓我們不虛此行。(作者：廣東省政府省情專家庫專家、深圳市楊宏海客家文化與藝術工作室領銜人、梅州市發展戰略顧問楊宏海  圖片：作者提供）

「汀江夜遊」游船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