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肯特大學商學院博導、信與彙聯研究員 田堃

最近全球金融市場最值得警惕的信號，來自一向被視為安全資產的長期國債。8月13日，美國財政部發行30年期公債，中標殖利率升至5.216%，創2001年以來同類拍賣新高。六天後，美國財政部宣布，從9月起把10年至30年期公債的單次回購上限至少提高一倍，以支持長債市場流動性。股票可以因業績報告大起大落，國債市場一旦需要財政部出手改善流動性，反映的就不是普通行情波動。

久期風險 不容忽視

這輪長債震蕩揭示了一個容易被忽略的變化。央行即使停止升息，甚至轉向減息，長期利率也未必同步回落。短期利率主要受貨幣政策牽動，十年、三十年期殖利率還要計入未來通膨、政府發債規模和持有長期資產所要求的風險補償。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今年的一項研究估算，預期政府債務佔GDP每上升一個百分點，十年期公債的期限溢價會增加約2至3個基點。財政壓力正重新進入債券價格。

這件事與香港退休儲蓄並不遙遠。積金局把債券基金的一般風險水準列為低至中等，同時提醒利率上升會壓低債券價格。截至7月底，部分強積金債券基金的五年年率化報酬仍為負數。對供款人來說，問題不在於債券有沒有風險提示，而是現有提示能否回答一個最實際的問題：市場利率再升一個百分點，基金淨值大概會跌多少？

目前的基金便覽主要列出過往回報、風險指標、風險等級、資產分布、十大持股和收費。這裏有一個限制：風險指標依據過去三年的月報計算，反映的是已經發生的波動；債券對下一次利率變動有多敏感，則主要取決於久期。兩隻同屬低至中風險、信用品質相若的基金，只因債券到期結構不同，面對長債殖利率上升時，淨值反應可以相差很大。

三招看清債券風險

「久期」聽起來很專業，其實可以用簡單方式說明。假設一檔債券基金的有效久期約為十年，在其他條件不變下，殖利率上升一個百分點，基金價格可能大致下跌一成；久期約三年，跌幅則大致為3%。這只是估算，並非報酬預測，卻比單獨列出風險等級更能幫助供款人理解自己承擔的利率風險。

我認為，強積金債券基金的標準披露可以補上三項內容。第一，在基金便覽顯眼位置列出有效久期和平均到期年期，並用一句白話解釋其含義。第二，增加利率上升一及兩個百分點的淨值情境測試，同時列明主要貨幣風險是否避險。第三，在強積金基金平台加入久期比較，讓成員篩選債券基金時，不只是比較過去報酬和收費，也能比較未來利率變動的敏感度。

這些改進不是要鼓勵供款人短線轉換基金。債券仍有分散風險、提供利息收入和配合退休現金流的作用；當殖利率下跌時，較長久期也可能帶來更大資本利得。關鍵是，成員應知道自己持有的是短債、長債，還是夾雜信用和匯率風險的全球債券組合，而不是把「債券」二字直接等同於保本。

香港已經完成積金易平台全面運作，供款人可以集中查看賬戶和基金資料，下一步正適合提升信號的解釋力。退休金披露不應只滿足合規，也要讓一般人看得懂風險如何落到賬戶。長債市場這次發出的提醒很清楚：有效的風險標籤，不只是告訴供款人某隻基金屬於第幾級，而是讓他知道，當利率再動一步，自己的退休儲蓄可能怎樣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