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商報訊】記者蔡易成報道:1月8日,是周恩來總理逝世五十周年。在這個特殊的日子,彭湃烈士之孫、中國「核潛艇之父」彭士祿之子彭浩接受本報記者專訪,首次完整披露了周恩來與其家族跨越半個世紀的特殊情誼。從1929年彭湃就義前寫給周恩來的絕筆信,到1970年中國第一艘核潛艇下水時周恩來在專線電話裏的笑聲,再到彭士祿臨終遺願將骨灰撒向核潛艇建造基地,這一段段鮮為人知的歷史,展現了一代偉人對革命後代如父如兄的關懷,也見證了中國核潛艇事業從無到有的艱難歷程。
從絕筆信到撫孤情 總理兩救彭家父子
「總理對我父親說過一句話,『小彭,你要記住,你是海豐人,永遠不要改名換姓。』」彭浩的開場白堅定而有力,這句話幾乎貫穿了整個採訪,亦是周恩來與彭家三代人關係的關鍵註腳。
時間回溯至1929年。上海龍華監獄內,彭湃在就義前給周恩來寫下絕筆信。信中他稱周恩來為「冠生」,並囑託「望保重身體為要」。彼時,他4歲的兒子彭士祿正因國民黨「斬草除根」的追捕而流落民間,在8歲時因叛徒出賣入獄。
「父親總說,周總理救了我們家兩次。」彭浩娓娓道來,第一次是1929年,周恩來親自部署營救彭湃,雖未成功,但那份拼死相救的情義刻骨銘心;第二次則是已成為孤兒的彭士祿被周恩來派人找到並營救出獄。
「這像是一次未能完成的接力。總理沒能在上海救下我祖父,但他指示一定要保住戰友的孩子。」彭浩說,周恩來隨後派自己的副官龍飛虎將軍,將少年彭士祿從香港秘密護送至重慶。在重慶紅岩村,風塵僕僕的少年第一次見到了父親生前最親密的戰友。
「總理撫摸着彭士祿的頭說,『孩子,總算找到你了。你的父親很偉大,我和他是很好的戰友。現在送你去延安,你要好好學習,繼承你父親的遺志。』」彭浩復述這段往事時,語氣裏仍帶着一種跨越時空的感懷。這個場景,成為彭士祿人生最重要的轉折點,也奠定了他一生的軌跡。
周恩來十六字方針
鋪就核潛艇啟航路
新中國成立後,曾被周恩來保護和栽培的彭士祿,受命投身於那個「一萬年也要搞出來」的核潛艇事業。彭浩回憶父親生前的講述:在四川深山中的909基地,每一個重大技術決策和工程節點,都要向周恩來和中央專委會匯報。「總理工作極細,記性極好。」彭浩說,「有一次匯報後,總理叮囑了十六個字:要『充分準備,一絲不苟,萬無一失,一次成功。』這成了核反應堆實驗的最高準則。」彭浩還記得父親說過,總理還派他的秘書何謙擔任909基地的指揮長;還有一次匯報後,由於時間緊迫,總理還派他的專機送他們一行人從北京飛回到成都。
1970年,中國第一座核潛艇陸上模式堆進行起堆實驗,現場與中南海之間架設了一條紅色專線電話。「實驗最緊張的時刻,總理就在電話那頭聽着。」彭浩說,「當聽到報告達到滿功率時,總理在電話裏笑了。父親後來常說,那笑聲他忘不了。」核潛艇成功後,周恩來又指示「核工業不能光搞核爆炸」,要搞民用核電,親自批示了上海地區的「728工程」。「父親說,總理是軍民融合思想最早的倡導者。」彭浩補充道。
院士遺願守衛海疆
後代宣講紅色故事
2021年,96歲的「中國核潛艇之父」彭士祿逝世。彭浩講述了父親臨終前的三個遺願:喪事從簡、不保留骨灰、將骨灰撒向葫蘆島海域。
「很多人問,為什麼不撒在北京、天津,或者老家海豐的海?」彭浩說,「父親的理由很簡單:葫蘆島有中國唯一建造核潛艇的船廠。他要回到那裏與核潛艇一起守衛祖國的海疆。」
這位將畢生獻給核事業的中國工程院院士,臨終前將自己的所有獎金、積蓄全部捐出,沒給子女留下一分錢。「他說,核潛艇是千千萬萬人共同奮鬥的成果,自己只是其中一顆螺絲釘。」彭浩坦言,父親留下的,是比金錢更厚重的精神遺產——十二字家訓:「老實做人,踏實幹事,平淡生活」。
當記者問作為彭湃的孫子、彭士祿的兒子,如何看待「紅三代」這個身份?「壓力很大。」他坦誠地說,「從小被教育不能給革命先烈抹黑,這是一種無形的約束,也是一種源動力。」他很少主動向人提及家世,「別人不問,我不會說。但有人問起,我就覺得有責任把他們的故事講清楚。」如今的他致力於義務宣講紅色故事,這就是他的傳承方式。
在周恩來逝世五十周年的今天,彭浩常想起父親晚年的感慨:「周總理是當之無愧的中國核潛艇事業的總指揮。」而那句「永遠不要改名換姓」的囑託,在彭浩看來,早已超越了字面意義。「它是要我們記住根在哪裏,魂繫何處。總理守護的不僅是一個名字,更是一種精神,一種需要代代相傳的初心。」
頂圖:彭浩(右)接受本報記者專訪。 記者 蔡易成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