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de in China」，從來不單指產品，也包括層出不窮的各類數據。1月19日，當國家統計局決定打開「水龍頭」，很多人仿佛頓時置身於一個數據的海洋。

這天，本是中國農曆最後一個月，即俗稱「臘月」的首日。北方炒豆、南方年糕，按照習俗，弄出聲響的嚼食往往代表着咬災和祈福。所以，就像《經濟學人》之後評價的那樣：中國人總能以一種奇特的方式，程序化地完成年度目標。

5%，GDP的增長率並不意外，但少了些溫度。倒是2025年豬牛羊禽產量首次超過1億噸，可以進行另外一種煙火氣的表達——即人均每天能消費0.23斤豬肉、0.11斤雞鴨，以及0.16斤奶和0.136斤蛋。注意，所有換算均建立在140489萬人口的基礎之上。

不過，即便「催生」頂替「計生」真的成為新的國策，那也是更長時間線上的動作和布局。本周一國家統計局亮出的林林總總數據中，真正受到關注的只有兩項：其一，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377元，名義增長和扣除價格因素後的實際增長均為5%；其二，全國人均消費年支出升4.4%，至29476元。

假設把上述兩組數據進行關聯，還能夠得到新的數據。可支配收入中67.95%進入了消費市場，另外32.05%則變成了存款。再細算下來就更有趣了，中國人去年把收入中的部分變成存款，人均全年達11.8萬，是10年前的兩倍，而產生的存款數總額最高可達到19.46萬億人民幣。

不妨把焦距拉離960萬平方公里，那麼我們還可以這樣計算，中國人2025年全年消費按最新牌價計，等於4232美元或66.8萬日元。那麼截至當前最新數據顯示，美國的人均消費年均32723美元，即中國是美國的12.9%；日本的人均年消費是294萬日元，即中國是日本的25.9%。

且慢，必須考慮到購買力平價PPP指標。有專家換算後將4232美元直接拉升至9000美元。以這樣的結果算，中國的人均消費支出是美國的27.5%以及日本的48.4%。

為何要如此關注收入和消費的表現？原因很簡單，拉動中國經濟的三駕馬車—投資、出口、消費正出現結構性變化。事實上，2025年對「5%」立有汗馬功勞的是出口，1.19萬億美元的順差足以說明一切。多給個花絮吧，去年中國機床出口歷史性超越德國躍居世界第一，全球市場份額佔比為21.6%，著名的條頓騎士則是16.7%。機床，工業之母，2013年，德國再次超越日本成為全球最大機床出口國，而該項記錄只維持了12年。

問題是，整個西方正對洶湧而來的中國產品產生高度警覺。有歐洲知名記者在社交媒體上直言：「China is making trade impossible」，即中國正在讓貿易變得不再可能。他稱，中國已經不再進口任何產品，不論什麼，都相信自己能夠生產的更好、更便宜。

多少有些誇大其詞，但《財富》雜誌的點評很有代表性：當一個大國持續海量出口而進口停滯時，往往不會有一個溫和的結局。

隨着針對光伏、電池「新三樣」中兩項的出口補貼逐步退坡乃至取消，中國已在刻意控制出口節奏，2026年當難現之前的神勇表現。至於固定資產投資，去年下降了3.8%，其中不僅房地產開發下降17.2%（12月單月大挫35.8%），連第三產業和基礎設施投資建設亦下降了7.4%和2.2%。對於2026年而言，止住滑坡就是最大的成功。

現在只能看內需，更準確地說，是消費！

請務必高度關注國家統計局數據開閘次日，北京召開的一次高級別活動，即「省部級主要領導幹部學習貫徹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精神專題研討班」開班儀式。中國最高領導人期間發表重要講話，提出要堅持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正確處理消費與投資、需求和供給的關係。關鍵是，「讓內需成為經濟發展的主動力。」

頗有意味的是，還是1月20日當天，在國務院新聞辦召開的發布會上，國家發改委主要官員提及了兩件事。一是推動優化節假日安排。市場人士很快反應過來，這意味着2026年春節將成為77年來首個9天長假（2020年因疫情誕生的長假不在其列）。據統計，中國首次有8天長假髮生在2009年的中秋國慶期間。從那時至今，「雙節8天」出現6次，如果加上2024、2025春節8天假，總計也就8次。

又需要做延伸對比了。目前中國內地全年法定假期為13天，而中國台灣地區是16天，中國香港特區是17天，日本是16天，韓國是15天。按照規定，中國內地帶薪年假需工作滿1年給5天，滿10年10天，最長20年15天封頂。而韓國是工作一年15天帶薪年假，系中國的3倍。日本甚至滿半年即可享受10天帶薪假，工作6年半即享受20天帶薪假。俄羅斯最為大方——滿一年28天假，還能拿到基本工資。

多放假，肯定有助於刺激消費，但前提還得是兜里有錢。也是在這次發布會上，發改委官員明確表示正在研究制定「城鄉居民收入增長計劃」。這其實也不是新聞，早在去年末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和隨後出台的「十五五」規劃建議稿中都有此表述。不過進入1月後，國務院多個主要部委均反覆提及此事，進而表示已列入「工作清單」。

歷史上，2012年的「十八大」上就明確提出過一個城鄉居民收入倍增計劃。說到做到，從2010年的10046元人均可支配收入到2020年的32189元，超標完成。而從2020年至今，又上升了34.7%至43377元。然而，相比於刺激內需所要的潑天銀彈，顯然還遠遠不夠。

核心是信心。有心人士曾做過一個統計，在中國一線城市，如果你在2012年購入房產，那麼2022年的持有收益率達到136%，而至2025年就變成了79.1%。如果是在2016年購入，那麼在2022年持有收益率為20.5%，到去年就只剩下1%。如果在21世紀20年代裡開始入市，那麼至今的收益全部為負，而且兩位數。要知曉，地產是中國家庭財富構成的主要部分。

當財富效應為負，無論銀行內的50萬億存款搬家新聞炒作的如何熱鬧，真正能流入消費市場的屈指可數。因此，從官員到經濟學家不斷提示——房價要穩，股市要韌，勞動性收入要有肉眼可見的上升變化。

包括摩根士坦利中國區首席經濟學家邢志強在內多位知名學者，近期都表示希望針對收入增長給出明確路線圖和時間表。同時學者們也留意到，近期最高層對於鞏固中國中產階層不流失，已有了相當正向的表態。

反倒是在中國民間，對於消費興衰有一個更樸素的認知—茅台。2021年飛天茅台最高散批價為3400元，目前則變成了1499元，下降56%。2021年2月18日，茅台錄得歷史最高股價2413.67元，截至1月22日收盤為1340.06元，下降55.52%，完全同步。還好，茅台的價格進入1月後穩住了。

過了臘月就是年。春節歷來是中國消費旺季。據說，今年央視和各地方台春晚廣告招商相當成功，這是一個好的跡象。春節期間，劉德華的《恭喜發財》永遠占據着「C位」——「我恭喜你發財，我恭喜你精彩……Oh，禮多人不怪」。當居民收入增長成為中國內政2026年的「頭號任務」，這，或是最好的新年禮物。（北京 子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