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邁克爾-斯賓塞今日在中國發展高層論壇上接受了新浪財經專訪。斯賓塞表示,中國經濟目前處在轉型中,需要重新選擇增長引擎來步入良性循環,目前的表現還不錯。他指出,經濟放緩是正常現象,各國的情況都如此,從中等收入到高收入的階段,不可能找到能以10%的速度增長的國家。
對于最近被很多人談論的供給側改革,斯賓塞則表示,供給側和需求側同樣重要,包括中國在內的全球經濟而言,最主要的問題是需求不足,因此絕對不能忽視需求側,“這不僅僅是說需求的水平,而且還有需求的結構問題”。
以下為采訪實錄:
新浪財經:中國工業增加值增速下降到了金融危機以來的最低水平,也引發了關于復蘇的憂慮,現在您認為中國經濟面臨哪些問題和挑戰,又該如何解決這些問題?
斯賓塞:這其實是普遍問題,因為以前世界貿易的增速要高于經濟增速,但現在倒過來了,對中國而言,中國本身就處在經濟轉型中,要重新選擇增長的引擎,現在中國慢慢轉向依靠內需,而外需的下降令這種轉型將更為關鍵更加迫切。如果看以前經歷過類似轉型的國家,比如韓國,如果國內消費增長足夠快,那么就可以把增長動力從可貿易品的出口轉過來,這樣出口的下降也不會導致經濟的大幅放緩,中國的情形也是如此。
但更為重要的變化是,在可貿易品領域,是要提高在產業鏈中的地位,提高產品的附加值,依靠技術或數字化取得飛躍等,同時經濟發展更加倚重國內消費,開展針對性的投資,培養自身的企業,然后創造國內就業,發展國內服務業,如此步入良性循環,因此我覺得中國的情況也還可以。另外一點就是,人們必須要意識到,在經過了危機之后,增速必須要慢下來,各國的情況都如此,從中等收入到高收入的階段找不到能以10%的速度增長的國家。
現在的一個突出情況是,大宗商品領域存在太多的過度投資,價格也依然偏高,因此這種調整就造成了這邊的產能大量過剩,資源出口型國家的經濟衰退,這些都表現了全球經濟轉型的痛苦之處。
新浪財經:人人都在談論供給側改革,您怎么看?這會不會從根本上推動中國經濟的增長并讓中國擺脫硬著陸的風險?
斯賓塞:不,我不這么看,我覺得供給側和需求側同樣重要。供給側當然是很重要的,如果看各個國家的發展,比如在中國,中國現在要改革國有企業,要深化金融體系改革,要在鋼鐵煤炭行業去產能,中國還要增加對教育和人力資本以及研發的投資等等,這些舉措還將繼續進行。但對于包括中國在內的全球經濟而言,最主要的問題是需求不足,因此我們絕對無法忽視需求側,這不僅僅是說需求的水平,而且還有需求的結構問題。
因此,中國需要管理總需求。但按照普通做法,中國的情況可能會有風險,現在中國有過度投資,投資低效的問題,現在中國有信貸過度的問題,因此中國在需求側還是相當謹慎。但需求側是重要的。供給和需求的結合點就是投資,投資一方面可以創造新的需求,一方面又可以重新確定供給的結構。因此無論是公共部門還是私營部門的投資,這都是需求和供給的結合點。
新浪財經:中國股市從2月份又開始吸引新的投資者,因為政府推行了一系列的措施來穩定市場情緒,您對中國股市的未來是否樂觀?
斯賓塞:是的,可能短期不太樂觀,因為還會有波動。現在中國股市的個人投資者還是太多,有些人或許還在配資炒股。但經過長時間的發展,機構投資者會發揮主導作用,資產管理行業的發展,這會有助于股票市場的穩定。另外股市的穩定也要看匯率的狀況,如果匯率高估,那么企業和個人就會覺得,不如把資金挪到海外,等到以后貶值了之后再回來,那么資金外流可能就會打壓股價。
新浪財經:中國保持了人民幣匯率的基本穩定,您如何評論?對今年人民幣兌美元的匯率怎么看?
斯賓塞:在我看來,人民幣會對美元貶值,因為美元很強勢,如果中國要對包括歐元和日元在內的一籃子貨幣保持穩定,那么對美元就是貶值。但這種貶值將是溫和的,或許中國也會擴大動區間。但正如中國央行行長說的,這種貶值將是有管理的,中國會管理匯率的波動,我認為這么做也是有好的理由的。
新浪財經:中國正在研究債轉股,尤其是不良貸款轉股權,您如何評價?
斯賓塞:或許在某些情況下這是好主意,但在上次債轉股過程中,大概是2000年前后,中國將不良貸款剝離放到了資產管理公司當中,然后有專門的人來處理這些不良貸款,那么如果現在也要債轉股,是不是也要把不良貸款剝離到資產公司中,不良貸款并不意味著損失,只是在還債的時候出現了問題,所以可能還是要走以前的老路。
首先把不良資產剝離,然后銀行可以有干凈的資產負債表,這樣銀行就可以重新放貸,大概就是這樣的辦法。如果是這樣的模式,那么拿到不良貸款的資產管理公司就可把部分貸款轉換成股權,這樣也不一定就是糟糕的做法,或許這是應對某具體貸款的適當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