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宗震驚全城的案件背後,都有刑偵人員不眠不休的身影。
香港警隊今日(5月8日)正式推出《香港重案解密》,一口氣披露近年七宗重大案件偵破內幕。這本書特別之處,是走訪了當年負責案件的刑偵人員,由他們親口講述查案經過,再輔以心理學家專業分析,將案件調查工作鮮為人知的一面,真實呈現在公眾眼前。

真人真事 探員親述
翻開內容,收錄的七宗大案全都是當年引起社會廣泛關注的重磅案件:2013年九龍城拐嬰案、2014年灣仔豪宅雙屍案、2017年五桂山兇殺案、2015年飛鵝山綁架案、2016年深水埗無屍命案、2014年私影少女姦殺案,以及2013年八鄉弒父傷母案。

這些案件中,有人員為追尋失蹤小生命,翻看過千小時監控片段,在堆填區翻找8000多噸垃圾;有人員在綁架案中不眠不休與時間競賽,既要保住人質安全,更要歷經寒暑在荒郊野外尋回贖金;有人員面對「三無命案」——無屍體、無目擊者、無人招認,依然憑着一絲不苟搜集的環境證供,最終將兇手定罪,成功彰顯公義。
富商孫女遭綁架

說到最轟動的,不得不提2015年的飛鵝山綁架案——Bossini創辦人羅定邦孫女羅君兒,在自己位於清水灣的獨立屋寓所被綁匪入屋擄走,禁錮在山洞整整四天。
當年駐守東九龍總區重案組的偵緝警長湯浩發憶述,接到緊急集合通知那天,近五十人坐滿會議室,氣氛凝重。長官一開始就再三強調必須絕對保密——因為「肉參」仍在綁匪手上,時間異常緊迫,線索卻十分有限。
湯浩發憶述,綁匪其後終於來電了,雖然事主父親心急如焚,但表現冷靜。在確定「肉參」安全後,議定贖金和交收時間地點,警方布下天羅地網,確保事主安全。4月28日,事主父親親自駕車前往飛鵝山交贖金。綁匪收到贖金後釋放事主,當得知人質安全,大家都鬆了口氣,但綁匪帶同贖金全部潛逃,追捕綁匪成為下一個挑戰。
調查現場痕跡成為首要選項,但警方只找到空空如也的旅行篋,而現場遺下的包裝鈔票的膠袋上雖有綁匪指紋,但鎖定身份如大海撈針。

誰也沒想到,突破口竟來自羅君兒本人。
湯浩發說,羅君兒被禁錮近四天,精神和生命都受到極大威脅,但她「比我們想像堅強,能夠保持鎮定,牢記事發經過,而且觀察入微」。她的口供條理清晰,鉅細無遺,清楚記得自己吃過什麼、喝過什麼——而這,成為了鎖定綁匪的關鍵線索。
根據她的口供,探隊從飛鵝山向周邊輻射,暗訪所有士多、辦館、超市和便利店,追問有沒有人大量購買相同的食物和飲料。最終在港鐵彩虹站一間便利店,探員獲得重要信息——案發期間有人頻繁採購這些物資。從閉路電視錄像截取疑犯照片後,經過分析容貌、檢視全港六十多個地點的閉路電視片段,再比對各個口岸的監控錄像,警方終於鎖定首名疑犯。
2015年5月3日,姓鄭男疑犯在羅湖口岸過關時被捕,其餘偷渡入境的團夥成員隨後也被深圳市公安局一網打盡。
原來,其中兩名綁匪將瓜分的近300萬元贖金帶回家,被警方起回,內地警方在深圳鹽田梧桐山找回365萬元,而其他綁匪把2000多萬元贖金埋在香港隱蔽的山頭,打算過了風聲才掘出來,就算萬一被捕,也可以在出獄後取回。
然而,比起追捕綁匪,更具挑戰的是尋回掩埋在荒野的2000多萬元贖金。
綁匪提供的埋錢資料模糊零碎,難分真假。由於贖金是現金,極為敏感,警方不能高調行動,否則漫山遍野隨時擠滿「淘金」的民眾。幾十位警員分成多個小隊,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於荒山野嶺展開地氈式搜索。日曬雨淋、蚊蟲叮咬,有人連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少人手腳傷痕累累。兩個多月後,警方終在茅坪附近找到1500萬元。此後一年,警員繼續天天上山搜索,終於尋回餘下的600多萬元。
外籍銀行高層虐殺兩女

2014年11月1日,萬聖節的餘熱未退,999熱線接到一通報案電話。一名外籍人士報稱灣仔一幢豪宅的某單位「出了事」。
時任灣仔警區重案組偵緝警員的何玉儀憶述,當她到達案發現場,撲鼻而來是一陣濃烈的血腥味。客廳地上,一名遇害女性遺體呈大字倒臥血泊之中,血腥味夾雜屍臭味,死狀恐怖超乎想像。
好不容易處理完客廳,同事打開露台的玻璃門,見到一個脹大的行李篋,散發出中人慾嘔的氣味。他們對望一眼,心知不妙。打開後,裏面是另一具已經開始腐爛的女屍。何玉儀那一刻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把兇手繩之於法。」
兇手是一名34歲的外籍銀行高層,家境優渥,畢業於劍橋法律系,任職世界著名投資銀行,堪稱人生贏家。但他後來在職場遇到挫折,漸漸沉迷酒色毒品,不能自拔,終於走上歧途。

案發經過極度兇殘——兇手先後禁錮性虐兩名女子,並將她們殘忍割喉殺害。更令人髮指的是,兇手用手機拍攝了整個犯案過程,甚至拍片講述自己的感受和介紹使用過的工具。這些影片,成為日後檢控時的鐵證。
何玉儀說:「最令人震撼的自然是觀看他的行兇過程,變態程度令人髮指。為了尋找證據,我必須把影片及相片看完又看,逐格分析,但我不會具體描述內容,抱歉未能滿足好事者的獵奇心態。並非已經忘記,我只是希望永遠封存,以保遇害人士最後的尊嚴。無論兩位女士的職業是什麼,都不應該遭遇如此泯滅人性的殘害。」
當時擔任案件證物員的陳銳警長回憶,第一次處理兇殺案就如此震撼,那一幕至今十年,仍歷歷在目。他直言:「以前喜歡吃鹹魚,但經過這次案件,就不再吃了。」他形容,屍臭味比鹹魚味濃烈十倍。
審訊過程同樣艱難。辯方律師團隊星光熠熠,集中攻擊專家證人,企圖以精神狀況不能自控為抗辯理由。律政司與警方嚴陣以待,反覆檢查證據,務求滴水不漏。
最終,兇手謀殺罪成,判處終身監禁,兩次上訴均被駁回。何玉儀說:「當日那句回答『我可以』,在疲於奔命,甚至瀕臨崩潰的時候,一直推動我堅持下去。」或許,這就是刑偵人員的動力所在。
推着空嬰兒車的母親

2013年11月23日,一名姓吳女子報警,聲稱在九龍城賈炳達道遇上操普通話的一男一女問路,對方引開她的注意後,抱走了嬰兒車內六個月大的女兒。由於香港極少發生拐帶案件,消息一出全城轟動,相關群組短時間內吸引過萬人加入。
時任西九龍總區重案組女警長林敏英負責貼身陪同吳女士。但相處下來,她漸漸感到不對勁——討論案情時稍為追問,吳女士便情緒激動,說得最多的那句是:「咁即系唔信我啦!」更奇怪的是,一個母親丟失女兒,理應緊張偵查進度,吳女士卻表現冷淡,最憂心的反而是情夫會否因此離她而去。她不止一次向林敏英透露,希望盡快懷上第二胎。
林敏英暗中調查,發現吳女士家中月曆上,詳細記錄了女嬰幾個月來的飲奶排便次數,但11月17日之後的記錄卻變得粗疏隨意。翻查手機後更令人背脊發涼:吳女士習慣每天為女兒拍照,但15日之後,再沒有女嬰的照片出現。
更關鍵的是,她發現吳女士在17日下午用手機搜尋過「BB沒有呼吸」,翌日又搜尋了「屍體處理」、「垃圾場」、「失蹤人員」和「拋棄嬰兒」等關鍵字。而她閱覽最多次的新聞,正是八個月前同區一宗小學生懷疑被擄事件——巧合的是,那單案件也是由林敏英負責。
林敏英仔細分析兩宗案件,發生在同區、時間相隔不遠,都是操普通話的人來搭訕,其中有沒有「抄襲」成份呢?

詳細分析後,警方再翻看監控錄像,發現案發前吳女士每天都推着嬰兒車出入,不過自14日最後見過嬰兒車,吳女士之後近十天都沒有帶過女嬰外出。直至23日她才推着嬰兒車外出,不過卻拉上擋風簾,探員大膽假設她極有可能推着空車出入。
當時已出現很多證據指向吳女士,見時機成熟,「我表示要正式拘捕她時,吳女士起初還想抵賴,直至所有證據擺在面前,她立即破防,哭得聲嘶力竭」。
證據擺在面前,吳女士終於崩潰認罪。原來,她在11月17日獨留女嬰在家,練完小提琴回家後發現女嬰已無呼吸,因怕受責難,用三個垃圾袋裝好屍體丟在後樓梯垃圾桶,然後報案訛稱女嬰被擄走。
吳女士最終被起訴「阻止合法埋葬屍體罪」及「妨礙司法公正」,兩罪合共判刑五年。
為了尋找女嬰遺體查明真相,警方動員過百警力,用了兩星期時間,在相當於一個足球場大、深六米的堆填區範圍內,翻了約8000噸垃圾。可惜,一無所獲。
不只破案,更要警世
《香港重案解密》除了披露查案過程,更由警隊心理服務課刑事心理組專家撰寫「心理解密」,從心理學角度解構罪犯心理,全方位呈現重案背後的關鍵細節。
正如特刊所言,看畢全書後,讀者能體會到每宗案件背後,調查人員對還原真相的努力和堅持,了解警務工作的挑戰和意義所在。這本書也希望藉此警世——違法者終必承擔法律後果,同時向時刻守護香港的人員致敬。
《香港重案解密》即日起向全港市民免費派發,市民可在舊油麻地警署警察禮品廊及山頂警隊博物館領取,或掃描相關二維碼閱覽電子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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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重案解密》
每一宗案件,都是一個警示
每一次堅持,都是為了公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