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文物會說話，靜置在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的多件元明清宮廷器物大概會夾雜着漢語、阿拉伯語、拉丁語，以及來自歐洲各地的腔調，訴說着從古至今的歷程。「香港賽馬會呈獻系列：紫禁城看世界──中外文化交流與互鑒」展覽執行策展人高洋接受本報專訪時說：「文物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據。」展覽由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與故宮博物院聯合主辦，透過文物，呈現元明清六百餘年間中國與世界的交流與互鑒，以逾130件展品，重構外交、貿易、工藝、科技與物產流動的往來圖景。展覽現已於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向公眾開放，暫定展出兩年。

高洋表示，展廳設計融入窗戶元素，希望觀眾仿若置身紫禁城，透過窗景看見世界。

   走進展廳，巨大的屏幕映入眼簾。其中動畫以元、明、清三代中外交流為主線，從鄭和下西洋、耶穌會士來華等歷史事件切入，呈現中外交流的歷史進程，可見商品、技術、知識與藝術的流動。也因此，展覽展出的文物橫跨多個類別。它匯聚了故宮博物院、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以及多哈伊斯蘭藝術博物館三地的館藏，其中包括18件國家一級文物，涵蓋書畫、珠寶、鐘錶、瓷器、玻璃器、家具、絲綢織物與文玩等。

 圖中展廳結合家具、書畫與器物陳列，呈現中外交流融入清代宮廷生活的面貌。前方為清代人物羅漢床，其裝飾畫面可見攜帶鐘錶等珍寶而來的商人及使臣。

   四個篇章、一部中外往來史

   六百年，足夠一個王朝興衰，也足夠文明在碰撞中重塑自身。從馬可孛羅的駝鈴到鄭和的帆影，元、明、清三代的中外交流，是持續數世紀的文化對話。展覽以四個單元呈現跨越朝代的歷史景象。第一單元「中外往來——馬可孛羅與鄭和」以陸上絲綢之路與海上往來為切入點，從馬可孛羅來華到鄭和七下西洋，呈現元明時期中國與世界在外交、貿易與工藝上的交流。第二單元「舶來珍品——明代宮廷藝術與世界新知識」則展示南亞、東南亞物產與外來知識如何進入宮廷，從寶石、香料、翡翠到耶穌會士利瑪竇帶來的世界地圖，闡述了明清宮廷對外來文化的吸納與轉化。第三單元「東西薈萃——清代中外工藝與科技交融」聚焦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展現西洋繪畫技法、玻璃與畫琺瑯等工藝如何與中國傳統技藝交融，看見清代宮廷的科技與藝術創新。第四單元「天子南庫——粵海關與世界」則將視角移至清代粵海關，講述廣州作為中國對外貿易主要口岸時，絲綢、茶葉與瓷器輸往海外的歷史；同時鐘錶、玻璃鏡等西洋器物亦經廣東進入宮廷，展現清代中國與世界多地往來的雙向流動。或許正如展覽所示，文化從來不是孤立存在、一成不變的，而是在往來中彼此影響、持續生成。

鼻煙、活樑近視眼鏡及日本明治時期鳶尾花紋提樑壺等展品，反映了外來商品經粵海關進入清宮的歷史。

   材料勾勒出的交匯地圖

   從展品所用的材料，可見元、明、清三代與世界交流的不同重點。元明時期，中國與西亞及伊斯蘭世界往來頻繁。展出的《古蘭經》撇口雙耳瓶及纏枝蓮紋花澆，分別展現了西亞和北非玻璃工藝，以及伊斯蘭地區器物造型對中國工藝的影響；而鶴鹿同春柿蒂紋裱片則反映絲綢作為明初對外交往中的重要禮物，隨着鄭和下西洋遠播海外。到了明末，宮廷開始接觸更多來自東南亞和南亞的珍稀物產。展出的萬曆款龍鳳紋筆以東南亞出產的檀香木製成，而同場多件點翠工藝展品使用的翠鳥羽毛，亦主要產自東南亞。策展人介紹，翠鳥羽毛和孔雀羽毛能長時間保持鮮豔色澤，是因為其色彩並非來自染料，而是主要來自羽毛本身的結構色。此外，東南亞香料、斯里蘭卡和印度出產的紅藍寶石及碧璽，以及緬甸翡翠，也逐漸成為宮廷珍玩的重要材料。清代則進一步展現中外工藝與科技的融合。畫琺瑯、玻璃和鐘錶等來自歐洲的工藝與器物受到重視。高洋分享到，康熙帝對歐洲科學知識抱有濃厚興趣，親自推動清宮研發畫琺瑯技術。展出的山石花卉圖題詩句紋蒜頭瓶與菊花紋壺正見證了歐洲畫琺瑯技術傳入後在中國的本土化發展。同時，鐘錶因兼具機械技術與觀賞性而受皇室喜愛，後來更透過粵海關大量進入宮廷，展覽中的音樂鐘和壁鏡表便是例子。

三件瓶壺展品呈現畫琺瑯工藝在歐洲與清代宮 三件瓶壺展品呈現畫琺瑯工藝在歐洲與清代宮廷之間的交流與發展。

鳥音籠與壁鏡表同場展出。圖中法國19世紀鳥音籠以發條和齒輪帶動籠中小鳥舞動、鳴叫，反映了歐洲鐘錶商為迎合清宮提籠架鳥風尚而製作的機械玩具。

   宮廷中的文化碰撞

   是次涉及的中外交流雖在今天以文物於展廳呈現，但透過文物亦能看見不同觀念的相遇。策展人提到康熙帝對數學的興趣時，分享了清初宮廷曾出現的曆法之爭。爭論不只關乎曆法計算是否準確，也牽涉朝廷對正統曆法的認定。康熙年間，南懷仁等傳教士以實際觀測驗證曆算，西洋新法重新得到重視。此後，康熙帝亦開始向歐洲傳教士較系統地學習數學、天文曆算及幾何等知識。展出的幾何多面體模型，便與他學習歐幾里德幾何學有關。

   清代宮廷中曾有不少歐洲傳教士供職。而展覽中有多件與傳教士相關的文物。意大利傳教士郎世寧來華後，保留了歐洲繪畫對光影和立體感的處理方式，同時在構圖、設色上吸收中國宮廷繪畫的審美。展出的《花鳥圖》中，牡丹和禽鳥仍是中國傳統題材，但畫面可見歐洲繪畫手法的明暗表現。策展人提到，當時部分傳教士未必適應宮廷生活，也有人對自己的工作感到不滿，需要郎世寧從中協調。可見交流背後也有許多觀念磨合。

   文物歷經百年，前人的手澤彷彿在展廳燈光下熠熠生輝。時代的痕跡留駐於展品之上，在今天的香港故宮以從容的姿態向觀者發聲。（記者、攝影 孔雀兒）

左起為明萬曆款龍鳳紋筆、雲紋委角方盒及清代船載人物蓋瓶。三件展品皆與外來物產的流動有關。

香港賽馬會呈獻系列：紫禁城看世界──中外文化交流與互鑒

日期：即日起至另行通知（展期暫定約兩年）

時間：星期一、三、四、日上午10時至下午6時 

星期五、六及公眾假期上午10時至晚上8時 

6月21日上午10時至晚上8時

地點：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 展廳1

門票：HK$35至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