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建東
看到報刊報道的網民熱議香港多區逐漸「內地化」,並將三大最似「小深圳」的地區,排名為石門、啟德、上水。不禁就讓我想起了「深圳」從小漁村的本地化到現在成為國際化大都會的歷程。
深圳,這個四十年前被稱為「小漁村」的邊陲之地,如今已是GDP超越香港的國際科技都會。它的祕訣從來不是堅守某種靜止的「本地」——恰恰相反,深圳從一開始就是由移民鑄就的「無根之城」,還記得以前深圳一到過春節,就驚呼「空城」的時候嗎?但我們要知道的是,深圳的文化本質就是流動與融合。從「時間就是金錢」的蛇口口號,到華強北的電子洪流,深圳的每一步都在顛覆過去,擁抱下一個可能。
變化之中 港大有可為
這種「變」並非孤例。放眼全球,文化交融已是常態:巴黎老佛爺百貨請來普通話店員,只為迎接洶湧的中國遊客;美國加州將春節定為法定假日,舞獅與紅包成了當地景觀。若套用香港的「內地化」話語,法國與美國豈非也在「內地化」?事實是,當一個經濟體崛起,它的文化符號與商業模式必然外溢,這是全球化時代的常識,而非誰對誰的「同化」。
然而,一河之隔的香港,卻對這種變化格外敏感。港人驚呼「內地化」,擔憂本土特色被稀釋,不光將石門、啟德、上水排名為三個典型,還將奧運、屯門、天后一一點名。
但就算是「內地化」,又有什麼可怕的呢?就拿排名前三的石門、啟德、上水來說吧:石門的商貿區,昔日工業大廈如今進駐大量內地企業與藥房,普通話與粵語交織,支付方式與消費習慣愈發貼近深圳。啟德作為新發展區,從高密度規劃到基建邏輯,處處可見內地新城開發的影子,其「效率優先」的設計思維與深圳的現代化城區如出一轍。上水則最為直觀——跨境學童、水貨客、兩地往來的日常節奏,使這裏的商業生態幾乎與深圳融為一體,被視為「內地化」的前哨站。
這三個地區的變化,令部分港人感嘆「香港不再是香港」。但我們必須要追問:所謂「本地」,究竟是什麼?是霓虹招牌下的舊街市,還是茶餐廳的廣東話?這些固然珍貴,但城市若只固守這些符號,拒絕產業升級、人口流動與制度創新,便會如溫水中的青蛙,在「保護本土」的口號中漸失活力。
反觀深圳,它從不執着於「我是誰」,而總在追問「我能成為誰」。這種務實的變通精神,才是它崛起的真正動力。香港的獨特價值,從來在於它是變化的「超級聯繫人」——連通東西、融匯內外。如果能在變化的浪潮中,既吸收內地發展的強勁動能,又守護好法治、國際化營商環境等核心優勢,那麼不管是這「化」還是那「化」,最終都將內化為香港新一輪的生命力。
本地化不是博物館式的封存,內地化也不是洪水猛獸。城市如活水,不進則退。堅持一種排外的、靜止的「本地化」,實則是將城市封在琥珀裏——看似完好,實已窒息。變化本身,才是唯一的「本地」。當法國人說起普通話、美國人慶祝春節時,他們並未失去自己,而是多了一扇看世界的窗。香港亦然。這化那化,歸根結底,都是要變化。而變化,正是發展最樸素的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