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底,年薪過百萬的外企高管劉楚華接到美籍華人科學家鄧澤平的邀請:「你來和我一起為人類醫藥事業做貢獻吧」。這句邀請,讓物理專業出身、在跨國公司歷練多年的經理人劉楚華,毅然放棄「金飯碗」,投入生物醫藥實業。
此後十餘年,他把「為人類醫藥事業做貢獻」變成座右銘。從1200平方米的租用場地起步,華騰製藥成為擁有90餘項授權專利、PEG修飾劑品種突破2萬種的國家高新技術企業,讓中國創新藥企業不再被國外「卡脖子」,讓更多患者「用得上、用得起」好藥的心願正在一點點被實現。
回望來路,劉楚華把創業比作「翻越一座又一座山」。翻山越嶺之後他更懂得:真正的山,不是用來仰望的,而是扛住壓力、向內扎根、向上生長。

劉楚華在辦公室接受採訪
放下百萬年薪,為一句「為人類醫藥事業做貢獻」
劉楚華是湖南省邵陽縣人。1985年,天資聰穎的劉楚華考入南開大學物理系,畢業後分配到湖南計算機廠,後又被外派到香港培訓一年。在香港時間雖短,但打開了他的眼界,讓他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到國際化的管理經驗和行業前沿。
回到湖南後,因單位改制,劉楚華所在的公司成為一家有新加坡外資背景的企業。他在這家外企一路打拼,在人均工資只有幾百元的九十年代,他的月薪已達3萬元。
「那時候每個月都要到新加坡總部匯報工作,薪資高、壓力也大,KPI考核很嚴格。」正是在外企深耕,讓他把管理做成專業、把成本算成本能、把資源匯成網絡,更讓他擁有了對接全球市場的國際化視野,完成了向複合型經營管理者的躍升。
這段外企歲月,看似與創業無關,實則早已為劉楚華日後執掌華騰埋下伏筆。在外企,他學會了把成本與效益算到毫釐——後來華騰從1200平方米到3.4萬平方米產業園,從A輪5000萬元到B輪1.17億元,每一筆投入都力求花在刀刃上;他學會了用KPI與流程把複雜的事管出章法——後來公司研發、生產、市場、資本多線並行,他能把各方節奏「協調到同一個頻率」,靠的正是這套職業化管理底子;他更養成了在一線盯細節的習慣——產業園建設時他與董事長輪流駐場、「問題不過夜」,同樣源於外企高壓歲月留下的肌肉記憶。
但他沒有留在舒適區。2012年底,經人引薦,認識了美籍華人科學家鄧澤平。兩人既是南開大學校友,又是邵陽老鄉,更有着共同的人生觀和價值觀。彼時,鄧澤平已在全球製藥中心美國波士頓擁有一家化學試劑製造銷售公司,默克、洛華等國際知名製藥公司都是他的合作夥伴。初次相識,鄧澤平向劉楚華發出邀約——「你來和我一起為人類醫藥事業做貢獻吧」。這句話讓劉楚華不顧家人反對,放下年薪過百萬的外企工作,追隨鄧澤平踏上創業之路,成為4人初創團隊中的一員。
團隊組建後,很快找到在中國發展事業的契機。當時,國內創新藥企業做長效靶向製劑,所需的聚乙二醇(PEG)修飾劑幾乎全部依賴進口,價格昂貴、交貨周期長、技術支持跟不上,本質上是被國外「卡脖子」。而PEG修飾劑又是生物醫藥產業鏈中非常關鍵的上游原料,沒有它,很多新藥研發就無法往下做。
「鄧澤平董事長是留美歸僑,在美國有十幾年的技術積累,他覺得這件事中國人自己能做、也必須做。於是我們就在長沙紮下根來,一頭紮進長效PEG衍生物這個細分領域,目標很明確——做全球領先的PEG修飾劑供應商,讓中國創新藥企業不再被國外上游『卡脖子』」。劉楚華說。
創業的艱難時光劉楚華至今歷歷在目。他每天早出晚歸,為公司落地四處找場地、跑流程、辦手續。常常一整天奔波在路上,每個月拿着和工人一樣的5000元的工資。
月薪從10萬元陡降到5000元,兒子還在國外留學,每個月都要幾萬塊的支出讓家庭壓力倍增。可即便是在家庭經濟最緊巴的日子裏,劉楚華也沒想過回頭,「家人很反對我放下金飯碗來創業,新加坡的老闆也多次挽留我。但我也有自己的理想,鄧總的那句話確實深深打動了我。」
2013年,華騰製藥在湘江新區成立。「為人類醫藥事業做貢獻」,一直是華騰製藥最重要的企業文化。
全盤統籌,把「實驗室」做成「產業」
創業之初,公司只有10餘人,租用1200平方米的辦公場地。劉楚華長期負責公司的整體管理和運營,研發、生產、市場、資本多線並行,他的角色是「全盤統籌」。「研發有研發的節奏,生產有生產的節奏,市場有市場的節奏,如果各走各的,公司就會亂。我需要把這些節奏協調到同一個頻率上。」劉楚華說。
這套統籌方法論,落實為清晰的「三級項目」管理:第一類是「現金流項目」,保證公司有穩定收入;第二類是「增長項目」,面向未來3至5年的市場機會;第三類是「探索項目」,面向更長遠的技術前沿,允許失敗、鼓勵創新。
「我在企業中起到的是『橋樑紐帶和潤滑劑』作用,讓研發理想有空間去探索,商業現實也有項目來支撐,兩者不是對立,而是相互促進。」劉楚華對於自己在創業團隊中的定位有清晰的認知。
正是基於合夥人之間的互相信任與協作,華騰製藥很快步入高速發展階段,每年保持50%以上的增長速度。
2015年前後,公司曾同時面臨研發、資金、市場的三重壓力。劉楚華回憶,那段時間他經常失眠,腦子裏反覆想的是「如果這條路走不通怎麼辦」。
在這個生死攸關的時刻,公司首席科學家羅容博士帶着研發團隊連續一個多月泡在實驗室,把關鍵工藝路線跑通,收率和純度都超出預期。隨後,猶豫已久的大客戶也因為技術突破順利簽約,公司進入正向循環。
「那一刻我意識到,只要有這樣一群願意死磕的人,就沒有翻不過去的山。實業的壓力是真實的,但只要團隊不放棄,壓力最終都會變成成長的動力。」
如果用「山」來比喻企業發展,劉楚華說,2019年至2021年最像翻越一座大山。那三年,華騰同時在做三件大事:A輪到B輪的融資,要向資本市場證明自己;望城產業園的建設投產,要完成從研發到生產的跨越;PEG修飾劑分子庫的擴充和核心技術的深化,要保持技術領先。「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是硬仗,疊加在一起,就是一座大山。」
那段時間,公司上上下下都在「爬山」:融資團隊在全國各地見投資人;工程團隊在望城工地盯進度、控質量;研發團隊在實驗室里攻關新工藝;市場團隊在全球各地拓展客戶。劉楚華自己也是連軸轉,經常上午在長沙總部開研發會,下午必到望城工地召開進度會,迅速處理影響進度的各項問題。

華騰製藥望城產業園
望城產業園是華騰發展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2018年,總投資3億元,佔地3.4萬平方米的華騰望城產業園啟動建設。
華騰望城產業園建設疊加資金、技術、時間三重壓力。如今回頭來看,劉楚華將這段爬坡經歷的破局之道總結為「三線並進、核心下沉」:融資線上,2019年完成A輪5000萬元融資,為產業園建設提供資金保障;技術線上,組建專門的放大生產團隊,核心研發人員駐場,一條線一條線調試工藝;管理線上,劉楚華和董事長鄧澤平輪流駐場,核心管理團隊一半時間在工地,「確保問題不過夜」。
「望城醫藥產業園順利建成投產,讓華騰完成了從研髮型公司到研發+生產一體化企業的關鍵跨越。那段時間雖然艱苦,但它是華騰真正『立住了』的轉折點,華騰從一個有技術的創業公司,變成了一個有技術、有產能、有資本、有市場的成熟企業。翻過那座山之後,視野完全不一樣了。」談及那段經歷,劉楚華依然抑制不住興奮。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時間來到2021年,華騰製藥完成了由中信證券領投的1.17億元B輪融資,獲批國家級專精特新「小巨人」企業,望城產業園全面達產,PEG修飾劑品種突破2萬種。2022年5月,公司成功獲批「湖南華騰長效靶向藥物產業專家服務基地——國家級專家服務基地」,成為湖南省唯一入選第八批國家級專家服務基地的企業,為長遠發展注入了人才和智力保障。
人命關天,向內扎根的「如山品格」
在劉楚華看來,醫藥實業與其他行業最大的不同,是「容錯率為零」。「醫藥產品一旦出了質量問題,影響的是活生生的人,可能是生命,這個代價是無法挽回的。所以這個行業從骨子裏就要求『精』——精益求精出細活,每一步都要有記錄、可追溯、能驗證。」
這種底線和敬畏,融入到劉楚華進行企業日常管理的每一個細節里:GMP規範要求溫濕度、壓差、潔淨度實時監控;每一批產品都要留樣到有效期後一年,隨時可以追溯;哪怕是更換一個供應商的包裝袋,都要走完整的變更評估流程。他常跟員工說:「你手裏做的不是產品,是患者的希望,生命至上。有了這份敬畏,底線自然就守住了。」
企業發展越大,劉楚華越發覺得企業家的社會責任越大。「我們首先是『做好藥』,其次是『推動國產化替代』。」劉楚華說。
劉楚華介紹,華騰的PEG修飾劑最終會進入長效製劑、ADC藥物、脂質納米顆粒等高端藥品,用於治療腫瘤、自身免疫疾病等嚴重疾病。在華騰之前,國內高端PEG修飾劑幾乎全部依賴進口,價格高、交期長,推高了下游藥品的成本;實現國產化後,供應穩定、價格更合理,還能源源不斷提供技術支持,直接降低了國內創新藥企業的研發生產成本。「華騰的每一個國產化品種,都是在為老百姓減負,讓他們用得上、用得起。」
基於這份樸素的藥企人責任感,劉楚華和團隊尤其注重研發人才的培養。華騰的理念是「給空間、給耐心、給回報」:給空間,不搞短期KPI壓人,允許科研人員探索有風險的方向,失敗了不追責;給耐心,生物醫藥研發周期長,願意用三到五年的維度去評價一個項目和一個人;給回報,通過股權激勵、項目獎金,讓核心人才分享公司成長的紅利。
目前公司300多名員工中,研發人員佔比超過三成,核心團隊穩定性極好——這是劉楚華最引以為傲的事。

研發實驗室
二十多歲參加工作,一轉眼已是退休之年。幾十年的摸爬滾打,讓劉楚華對「什麼樣的企業家才立得住」有了自己的答案。如果以「山」形容企業家,劉楚華認為,企業家身上的「如山品格」有三層含義。
第一層是「堅定」「堅持」。山不管風吹雨打,都立在那裏不動,做實業也需要這種定力——行業熱的時候不盲目擴張,行業冷的時候不輕易放棄,認準方向就一直走。華騰十二年,經歷過資本寒冬、疫情衝擊、行業政策調整,但始終聚焦PEG修飾劑這個主航道,沒有跑偏。
第二層是「包容」。山不辭土石,故能成其高。華騰的研發文化允許失敗,管理文化鼓勵不同聲音,正是這種包容,讓團隊有創造力、有凝聚力。
第三層是「務實」。山是實實在在的,做實業最忌諱浮躁、講故事、追風口。華騰這些年走得穩,靠的就是技術實打實、質量實打實、對客戶實打實、對員工實打實。
山不言,而萬物生。劉楚華常說,華騰不是一個人的華騰,是一群化學人、製藥人用青春和汗水澆灌出來的。那些在實驗室里默默做實驗的人、在產線上認真操作的人、在市場上奔波開拓的人、在後台默默支撐的人,他們才是華騰真正的山。「如果說我自己有什麼值得記住的,那就是有幸和這樣一群人一起,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為人類醫藥事業做出自己的貢獻。」這份信念和堅守,將繼續向上生長,讓中國創新藥的山脊在世界醫藥版圖上隆起新的高度,也讓中國故事在人類健康事業中生生不息。(尹田方 謝蘭 何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