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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療東北經濟,林氏“猛藥”還是“濫藥”?

2017-08-31
來源:香港商報網

   作者:譚紅軍

  沉寂了一段時間的東北經濟8月21日被一則新聞打破平靜,《東北經濟怎麼辦?林毅夫給吉林開出一劑猛藥》。

  對在"東北現象"下煎熬的東三省來說,對"藥方"的爭論已經超出了治療本身的意義。一路吃藥走來的東北對各種"藥方"已有本能的"吃藥恐懼症"。當希望途經失望到達恐懼的時候,審慎和懷疑已經成為一種必然的思維模式。

  林毅夫在吉林省最高級別的意見稿發布會上講到,希望新結構經濟學開出的這劑"藥方"能夠為該省的轉型升級建立一個里程碑,並且成為東北經濟和中國經濟轉型升級的一個樣板。從吉林省最高規格的發布會來看,這顯然是一次重大的產業結構調整的前奏,而不單止是理論研討。轉型升級是多年來東北的一個永恒主題,這種拯救者的語調,似曾相識,在東北拯救者的行列中,林毅夫的位置也並不靠前。作為病人的東北,很難對藥品的療效簡單評價,但是久病不愈,有些藥品被證明有嚴重副作用是不爭的事實。在眾多拯救者悄然離去留下一地雞毛的今天,人們對"林氏猛藥"心存疑慮,對藥效和後果給予最大關注,也就不難理解。

  林毅夫的 "猛藥"行嗎?對抗藥性全國首屈一指的東北來說,仍是個大問題。

  林氏猛藥的邏輯困境

  林毅夫的"猛藥"並不復雜。他根據新結構經濟學確定吉林應該遵循比較優勢,補上輕工業短板,承接津浙粵輕工產業轉移,發展五大產業集群。他為吉林設計了三大工程:"吉林省輕紡工業提振計划"、"長春-天津電子信息產業聯合轉型升級計划"、"吉林-廣東家電與電子信息產業智能化升級計划"。從林毅夫的講話可以看出,他認為這一治療方案不僅是吉林省擺脫沉屙的最佳出路,甚至也應該是東北經濟和中國經濟轉型升級的萬能良藥。

  林毅夫給吉林和東北服用這劑"猛藥",似乎終結了不久前他與張維迎關于產業政策和政府角色的那場討論。通過那場討論,人們清晰的了解了林毅夫的三個核心論斷:一、中國經濟未來二十年仍有年8%的增長潛力,風景這邊獨好;二、重要的不是消費,是投資;三、政府應在提供基礎設施,培育優勢比較產業方面積極作為。

  林毅夫新結構經濟學十分看重比較優勢。但是林毅夫的"猛藥"並沒有指出吉林和東北承接這些產業的比較優勢是什麼,是自然資源稟賦還是人力成本,亦或是物流運輸。這些方面吉林和東北都不具備承接這些勞動密集型產業的基本條件。不要說和越南、馬來西亞、印度等地競爭,就連和國內的重慶、四川、河南等地區相比,吉林和東北同樣不具備比較優勢。這就使林毅夫的診斷和"猛藥"看上去存在着一些非常明顯的邏輯困境。

  繞不過的關鍵問題

  林毅夫的這劑"猛藥",有幾個繞不過去的關鍵問題。

  一是人從哪里來?承接勞動密集型產業必須要有人工價格和產業工人的優勢。東北的人口外流已經是一個不需要科普的問題,"能干活兒的,能生孩子的都跑了",這是東北面臨的一個大問題。吉林省是人口淨流出省份,人口老齡化嚴重。總和生育率僅僅1.03,遠遠低于以"超超低出生率"聞名的韓國的1 .19和日本的1.34,正在邁入人口負增長的門檻。按人口學規律0~14歲人口應保持在23%左右為宜,吉林省六普數據顯示,該省0~14歲少兒僅佔人口總數的10.24%,林毅夫先生需要的人在哪里?

  或許有人會說,林毅夫此舉不正是可以為吉林省的農村人口尋找到就業和轉移的出路。目前吉林省農村約有10%的土地無人耕種,40%的土地粗放種植。在吉林省農村,50歲以上人群是農業生產的主要力量。為了解決這一問題,吉林省正在鼓勵農民工返鄉創業。還是那個問題,人在哪里?

  東北農業素有"中國糧食穩定器"的稱號,是中國最大的糧食供給端。吉林省是中國第一產糧大省,是共和國的"糧袋子"。在目前包產到戶的體制下,穩定中國農業是重要的國家安全戰略。2012年國際糧農組織測算指出,到2025年中國對玉米的需求會在2013年的基礎上增長80%。目前世界糧食全年貿易量僅為兩億噸,國際市場根本無法滿足中國需求。如果中國發生糧荒,美國等糧食出口國家一定會大幅的提高糧食價格。如果中國糧食價格體系被打破,用腳趾頭都能想到會發生什麼樣的問題。為了我們的飯碗,拜托林毅夫不要去打吉林農村人口的主意。

  林毅夫的這劑"猛藥"繞不過去的第二個問題是:錢從哪里來?

  時至今日,以投資和項目驅動的振興東北已經悄然落幕。"今日的投資,就是明天的效益"的喧囂和"中央一批大項目,東北一片經濟區"都已經成為昨日黃花。無效投資在實體層面積累為過剩產能,而在金融層面則轉化為債務,高速度掩蓋的矛盾再次集中顯露。

  中央政府收緊了錢袋子,2016年11月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印發地方政府債務性風險應急處理預案的通知》明確表示中央不對地方債務兜底。隨之而來的是一直到今天越來越緊的防控金融風險。很顯然,想通過巧立名目從中央財政的口袋里掏錢已經變得越來越困難。

  資本恐懼之魔咒怎麼破

  如果以上道路走不通,唯一的一條道路就是吸引民間資金介入。可是"投資不過山海關"仍然是籠罩在整個東北的巨大魔咒。 "投資不過山海關"的實質是資本恐懼,是資金被絞殺後的本能回應,表現出了資金、資本對東北投資和營商環境的鄙視。盡管有很多人信誓旦旦的證明這一狀況在他那里已經得到了改善,但資金仍然用他踟躕的腳步對這些說法給予了意味深長的回應。

  2017年1月12日上午,國家發改委新聞發言人趙辰昕介紹說,2014年以來東北地區民間投資增速持續回落,2016年前三季度東北民間投資總額同比下降了30.5%。2017年3月14日,國家統計局公布了前兩個月的主要經濟數據:中國民間固定資產投資西部地區同比增長1%,東北地區同比下降41.3%。媒體用"中國經濟驚變,東北正在輸給西北"來評價這一現象。金錢不是萬能的,而沒有錢卻絕對不行。沒有資金支持,沒有企業配套,如何發展?

  即使林毅夫和吉林省能夠搞到鈔票,擁有政府投資的能力,也是在重復上一輪東北振興的老套路,是一種新形式下的計划經濟。林毅夫先生的"猛藥"雖然符合他重要的不是消費,是投資的學術理念,但其結果非常可能是在振興東北無數次"猛藥"上的又一次無效疊加。

  林毅夫先生繞不過去的問題還有很多。比如在設計他的拯救工程時,為什麼認定這種已經市場成熟的輕工產業要由政府主導;吉林省實施這些計划時需要付出的機會成本是什麼;林毅夫認為他是在為東北經濟轉型升級樹立一個樣板,他需要回答的是東北經濟是否已經到了只能承接低端勞動密集型產業的地步,東北是否只配做發達地區的跟班,東北是否只能在數量增長型的宿命中走下去。十年前,東北特別是遼寧掀起了一股承接日韓第三次產業轉移的浪潮,結果今天已經完全清楚。我們將過剩、粗放、勞動密集型產能向外出清,別人也是一樣。這不涉及道德評價,但歷史的經驗值得注意,歷史的教訓更應該加以警惕。

  改革開放以來,很有些人將東北視為蠻荒之地,甚至不辭勞苦的從經濟結構、地域文化,甚至性格論證東北天生具有懶惰、落後和缺乏創新的基因,這是對歷史的無知。一些理論和學說也亢奮地將這里作為實驗基地,力圖證明中國在這塊土地上的失敗,同時證明他們那些"舶來品"的高明。

  有一個叫孫建波的人對林毅夫這一做法的評價是:林毅夫團隊缺少的不是理論,而是常識。這句話激發了很多東北人的共鳴。

  缺少對東北的認知是硬傷

  林毅夫和他的團隊缺少的不是理論而是常識,這話戳中了林毅夫的"痛點"。從林毅夫的"藥方"來看,他對東北歷史、東北工業、東北的人文缺乏理性的認知,這或許是他"藥方"的一個致命缺陷。

  關于東北的爭論幾十年來從來沒有停止過。東北的過去其實用12個字就可以概括,這就是貢獻輝煌、遭遇悲慘、道路曲折。中國幾乎所有的工業第一都由東北書寫。"共和國長子"、"國家裝備部",這是全中國的共識。在計划經濟的年代里,東北以近乎無償划撥的方式用全部資源、技術和人力反哺了這個國家,有人據此認為東北應該被稱為共和國的乳母。東北也可以看做共和國的工業之父。正是在東北工業精華四射中,才有了新中國的工業體系。

  但在全國市場經濟風起云涌,群雄逐鹿的當年,東北國企被要求必須堅守計划經濟。在全國都實行了市場經濟和市場價格的時候,東北除了按國家要求上繳全國各省區最高的利得稅外,還要按幾乎無償的計划調配,向全國提供資源和產品。當年一句"東北支援的汽油,比礦泉水都便宜",形象說出了東北的付出和奉獻。

  當深圳、廣東等省市實行了十幾年市場經濟之後,國家才讓東北的國企退出計划經濟,實行市場經濟和市場價格。面對近20年的市場斷層,東北已經完全錯過了市場化的最佳時機。剛剛進入市場經濟、懵懂的東北國企成了新自由主義私有化的最好標靶。當年全國下崗產業工人2818萬,東北就佔了800萬。按當時每個家庭平均4口人計算,就有3000多萬人改變了自己的人生走向。孫立平教授對此概括為,"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社會結構逐漸呈露斷裂跡象,新的技術革命打造出的飯碗與傳統產業的下崗工人越來越無緣"。在政治和社會生活中,代表這一群體利益的聲音也越來越低弱。改革開放中最大的一次社會隔離,就在此時出現。

  下崗工人是悲慘的一代。在計划經濟"高積累、低工資"體制下,這些人客觀上與政府企業之間,存在一種承諾和信用關系。後者對前者有一種事實上的終身就業以及相應的醫療、住房、失業、養老等承諾,但企業改制的手段將他們徹底淘汰出局。

  很多對東北的議論是膚淺和不道德的。在東北的城市中,絕大多數家庭都與工廠有着直接和間接的聯系,工廠的興衰會直接傳導到家庭和城市之中。當年的大下崗,對東北的城市經濟是一種毀滅性的打擊。計划經濟撕裂後,在計划經濟與市場經濟沒有明顯繼承性的東北,經濟結構出現了嚴重的斷層。舊的東西打破了,急需新的經濟形態、思維和文化加以填補。遺憾的是時至今日,這些新的東西仍然艱難地跋涉在到來的路上,東北一直在歷史性選擇的十字路口上徘徊。

  東北進入改革開放之後,一直就像一個沒有解壓閥而又熊熊燃燒的巨大鍋爐。在不能釜底抽薪的情況下,只能采用降溫的方式規避風險。東北遲遲沒有走入市場經濟的合理階段,和這種循環往復的降溫方式有着直接的關系。這些年來各方神聖為東北開出的"藥方"可謂汗牛充棟,"東北現象"已經為這些藥品的療效做出了最好的說明。十八大以後這種現象得到了遏制。但是遺留下來的債務、產能、政府信用等多種問題仍在持續發酵,使東北問題看起來更加撲朔迷離。

  林毅夫的"猛藥"是否像他自己說的那樣能夠拯救東北,現在看很多人對此存在着深度懷疑。這是東北多年來服藥過多,自發性抵制的必然反應。任何改革行為,如果不能源自東北的歷史、經濟和文化,就只能是對東北的又一次傷害,這個道理已經被時間證明了很多次。

  核心競爭創新驅動是方向

  經濟學上的機會成本,指的就是做出一定的選擇因而必須放棄在其他方面所能獲得的利益。林毅夫將他的"猛藥"視為東北改革開放的里程碑,我們必須要重視與這一選擇同時發生的東北的機會成本。

  東北是中國重型裝備制造業、精密儀器制造業、兵器工業、化工業、汽車船舶制造業、人工智能、糧食和食品最大的供給端,這在以前和以後都將是東北最大的比較優勢。振興東北就是要把東北自身的這種比較優勢做大做強,代表中國參與全球化競爭。林毅夫指導東北從承接輕紡、家電、電子起步轉型升級,不但犯了常識性錯誤,而且增加了東北的機會成本,沖擊了振興東北的基本國策。

  東北的改革問題,歸根結底有兩點:一是沒有方向感,二是缺乏精氣神。2015年8月,《南華早報》稱中國將以新加坡的淡馬錫模式改造中國國企。這一模式使新加坡的國企創造了國家70%以上的經濟總量,成功證明國有企業完全可以做到和私營企業一樣的有效率。這一消息盡管迄今沒有得到證實,但給人們留下了極大的想象空間。

  十八大後,中央政府對東北問題態度十分清晰。高鐵經濟、中國制造2025、中德合作工業4.0為東北工業指明了路徑選擇。把做大做強做優國有企業作為東北振興的龍頭,培育東北地區的工業核心競爭力和創新驅動能力,形成戰略性新興產業和傳統制造業並駕齊驅,現代服務業和傳統服務業相互促進,信息化和工業化深度融合的產業發展新格局,是中央振興東北的方向和綱領。遵循這一方向和綱領,才能真正激發東北經濟基因和血脈中的內生動力和血性,使東北這一經濟巨人重新站立起來,才能徹底解決東北問題。

  新中國成立後東北的歷史功績勿庸再敘。東北有其來自基因和血脈中的驕傲,他那種深藏在骨髓之中的活性因素使他注定不甘平庸。任何想將東北變成其他地區跟班的學說和"藥方",最終只能證明自己的輕浮和愚蠢。東北地方政府更是不能浪費目前正面臨的重大政策機遇,不顧內傷,亂吃補藥,缺乏理性和方向感的橫沖直撞。進入高鐵、供給側改革、"一带一路"時代的東北經濟,要在這方面具有足夠的警惕。既要終止"庸醫害人"不再重演,更要防止地方政府在基本國策和發展綱領上的短視和偏離。

  東北需要"自由"和休養生息

  東北是一塊神奇的土地。一部中華民族史,就是北方游牧文明同中原農耕文明之間兩種文明的沖突,融合、再沖突,再融合的歷史。歷史上北方游牧民族絕大多數起源于東北的大興安岭。親近自然的游牧文明擁有與自然相近的豪爽、開放的性格特征,在數千年里與理性厚重的農耕文明沖突、碰撞、融合的過程中最終形成了多元一體化的中華民族概念。"得東北者得天下",這並非溢美之詞。

  東北並不是"東北現象"的唯一肇事者。東北重點領域的改革遲遲無法突破,可以在更大的背景上尋找到動因。拋開有關東北改革的頂層設計,改革開放是否應該只有私有化一種模式這些復雜而且遙遠的話題不談。僅僅從2003年振興東北的長春會議後第一輪東北振興來看,運動思維十分明顯。凱恩斯主義和崇尚政府之手在東北取代了新自由主義的"藥方"。在東北的城市里書記就是董事長,市長就是總經理,政府就是最大的公司。東北的體制機制性問題在這一輪振興不但沒有得到解決,反而更加嚴重。2013年東北的投資佔到東北GDP的65%,東北制造業佔比由2010年初的47%升至2013年50%,服務業的貢獻反而同比下降。東北經濟結構調整首要的問題不但沒有解決,反而更加嚴重。2013年投資驅動的東北振興戰略剛一熄火,便吹起了過剩產能、政府債務、房地產的一地雞毛,結構性矛盾更加突出。比如,2012年遼寧省遼陽市六大高耗能產業佔全部規上工業產值比重達61.7%,比上年增加了63.9%,佔全部投資比重的28.9%。這些投資和產能,兩年以後就面臨着全部出清的結局。這樣的城市在東北當然不是遼陽一家。事實上直到今天,過剩產能、債務這些非理性繁榮後遺症仍然在折磨着東北。

  人們知道一個工業行業的集中度,從開始提升到穩定需要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間。可是東北一些地方政府的決策者似乎有點石成金的手指,遍地的新城、新區、開發區、經濟區、核心區、先導區在他們的要求下,建成時間甚至比一個成熟居民小區的時間都要短。

  東北的地方政府也有難言的苦衷。似乎一夜之間,東北大地上布滿了國家戰略。有的一個城市身上就要肩負着兩三項國家戰略,承擔着十幾項甚至更多的改革實驗創新的任務,整個東北就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那些名目繁多,令人眼花繚亂的改革創新任務,就像一個醫院把所有救助的管道,都插到了一個病人的身上,出發點或許很好,但結果不言而喻。多中心等于無中心,東北經濟常處于一種思維錯亂的處境。今天抓農業,明天搞旅游,後天又把精力投向了工業。當人們鄙視地方政府這種胡亂折騰的行為時,那些更高級別的改革指標和改革任務是否也應該承擔一些責任。一個東北到處都是東北亞中心城市,到處都是汽車城,到處都是東北亞金融中心,到處都是新城新區,到處都是創新示范基地。這些人為制造的存在,同東北經濟的長遠發展和社會進步的契合度在哪里?

  城市存在的理由各不相同,有的因為產業,有的因為歷史,有的因為文化,還有的因為旅游或者學校等等。城市文明的差異化是由人們物質與精神需求的差異化決定的。在東北這種城市的差異化越來越不明顯,城市特征也在逐漸消失。這其實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它說明我們的城市文明在退步。這里面反映的問題很多,那種由來已久的"一盤棋"思維和計划經濟濫觴的隱約痕跡,應該引起人們深入的思考。

  坦率的說,東北是中國經濟的最大一塊"內傷"。東北的衰落,絕不僅僅體現在經濟增速上,它是觀念、資金、產業、人口等綜合性的全面低迷。對于這樣的一個病人,不能采用強心劑的治療,更不能設想他會馬上的站立起來。這一地區的康復和痊愈應該是一個很長的過程。這一過程應該包括路徑指引、政策支持、資金扶助、心理撫慰等等多項的治療方式。理性的停頓遠勝于盲目的行動。有的時候抽掉插在他們身上的管子,采用"醫不如養"的方式可能更適用于東北。讓他們按照各自城市的特征和發展規律進行建設,效果也許會更好。東北城市完全有潛力、有資源做到這一點。

  對東北地區的城市來說,過多的戰略、名目繁多的改革攻堅任務其實已經成了發展的一種約束,制約了城市發揮自身優勢和資源稟賦。給東北城市更多的自由發揮的空間和時間,在休養生息中讓東北得到康復可能情況會更好。

  東北改革倫理與自我救贖之路

  十八大以後,中央政府致力于在原有改革的基礎上紮實推進。國家戰略和改革創新任務的密集度大為改觀,出現了一段時間的"空窗期" 。有些人以智庫的名義聯手地方政府開展某種經濟實驗,這是東北出現的一個新動向。仔細觀察,這些"藥方"大多沒有什麼新鮮感,甚至極大地偏離了地方的實際。林毅夫的"猛藥"引起的反響正在持續發酵,應該是這方面引起的人們足夠的注意。

  今日的東北營商環境和政府效率有了一定的改善,這是"東北問題"非經濟因素的"牛鼻子"。政府最大的社會責任是創造有利于發展的制度環境。這種環境應該對財富創造者和全體民眾從骨子里充滿敬意。這是今日中國重要的經濟倫理,也是今日中國行政倫理的全部內容。這是一個艱難的過程,涉及到制度結構、法律體系、道德基礎和人文關懷。東北的地方政府正在作這方面的努力,希望不要停下這些早該啟動的腳步,東北的未來就在這些腳步的前面。

  東北的經濟和人文特質決定,東北已經進入了必須思考走到人類文明前列的階段。對于東北的地方政府來說,必須嚴格遵循中央政府制定的走入世界工業前沿的發展目標,建立符合社會經濟發展的行政倫理和規范,由全能型政府轉變為服務型政府,使市場在秩序的約束下發揮資源配置作用,確立經濟發展的正義性和安全感。這是政府社會動員力量的根源,也是政府使民眾和企業擁有服從感的根本。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打破"投資不過山海關"這一魔咒,讓資本和技術、人才涌入東北,推動東北走向世界。

  這是東北自我救贖的必由之路。作為東北人,我們期待這一天早日到來。

  2017年8月于沈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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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陽完全可以打造成中國的佛羅倫薩和羅馬,甚至比那里更具歷史人文底蘊和文明價值。但是這是一項需要很多年幾代人共同努力才能夠積累和完成的事業。看一下這些年朝陽市的政府工作報告,除了零九的一項打造"東方佛都"貼近這項事業之外,其他時間的主要工作內容,都被全面落實某某項工作、各種產業園、重點產業項目實施、新增高新技術企業等內容充斥,而這些恰恰是朝陽的劣勢。這也難怪時至今日朝陽的經濟發展水平在遼寧省一直是小弟的身份,像極了一個令人惋惜的滿身珠寶的乞丐。僅僅在旅游方面,東北有長白山、大、小興安岭;有中國幾大地理單元中最長的海岸和大江大河資源;有中國最好的森林、草原、沙漠;幾乎壟斷了中國的冰雪溫泉資源。東北依托這些資源完全可以打造一幅壯美的畫卷,參與到風云際會的世界經濟之中,完全沒有必要去吃別人的剩飯。

[責任編輯: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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