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5日，原本，已是農曆驚蟄。這天，在總理宣讀《政府工作報告》前後，有媒體報「北京城下起了鵝毛大雪」。

只看某一條大街，某一個巷口，不假。但就全首都而言，或會得出別的結論。這就像一個月前臨近春節，你若一頭鑽進位於北京西大望路廣渠路口的朝陽合生匯，必然感嘆「中國消費一片火爆！」可，真是如此？

廣東「珠江系」旗下、商業面積接近20萬平米的朝陽合生匯，的確生猛。2025年，其銷售額升超13.3%突破85億元，僅次於SKP與國貿商城位列北京第三。這一成績，甚至連36公里外系出同門的昌平合生匯都難望項背。

在這裏，中國目前所有線下賣場中最為獨特的「B1為王」現象（即地下一層成為客群最主要聚集地），表現得更加淋漓盡致，逾75家店面45%的業態屬於小型餐飲業。而且，作為城內唯二新品牌能夠存活一年的所在，租金水平亦較同行平均高出1.7至2.5倍。

旺丁，未見得旺財。老闆們的承租力，或已逼近臨界值。

還有三組數據，同樣值得反覆琢磨。

其一，從2022年至2025年三季度，中國餐飲業人均消費已從43.2元下沉至33元，即削去了23.6%。其中正餐、火鍋、燒烤的人均消費，分別下降41.3%、32.8%及32.6%。小吃快餐類別受衝擊最小，從25.1元降至22.4元。

兩塊七差價，對應10.8%降幅。還好，還好！

其二，2024年中國新開購物中心數量、體量同比下降17.58%和12.52%。去年全年全國新開設337個購物中心，新增2617萬平米營業面積，同比再度下降24.39%和25.03%，且多數開設在北京（24家）、上海（23家）和深圳（23家），二、三線城市明顯降溫。

這，也是11年來中國最「溫柔」的增長。

其三，北京去年GDP計52073.4億人民幣，同比升5.4%，成為繼上海後中國第二個5萬億城市。去年北京的人均GDP以美元計為3.34萬，全國第一，和3.2萬美元的上海、2.34萬美元的江蘇、2.01萬美元的福建一起，提前完成了「2035目標」。哪怕，按照2024年發達國家最新亮出的2.4萬至3萬美元人均GDP門檻標準，京滬兩地依然綽綽有餘。

再來看「分子」部分。北京去年人均可支配收入89090元，較全國43377元的平均水平高出105.3%。儘管對照上海的91987元略遜3.15%，但比起深圳的84945元、廣州的80591元、蘇州的80796元、杭州的80017元，則分別領先4.88%、10.54%、10.26%和11.34%。

且慢鼓掌，還剩一項指標。

北京去年的社零：13677億元。同比：-2.9%，全國一線和新一線城市中唯一負增長城市。相對而言，廣州和成都去年上升5.5%，西安上升5.3%。作為全國社零亞軍的上海，則上升4.6%。

偶然，還是一個信號？

事實上，中國官方對於消費的重視程度，正急速上升。有細心者注意到，2025年國家發展改革委為「促進消費」出台的政策案例高達193條，相當於每兩天一條。去年12月11日結束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開宗明義，將「堅持內需主導，建設強大的國內市場」，擺在2026年經濟工作重點任務的首位。今年2月16日，也就是除夕當天，《求是》雜誌刊登最高領導人署名文章《當前經濟工作的重點任務》。文中提及八個方面，而第一位不出意料又是「堅持內需主導，建設強大國內市場」。8天後，國務院馬年首場常務會議上，銀髮經濟佔據C位。毫無疑問，還是為了內需。

當一個工作、一項任務在中國政治場中被反覆提及，不單意味着它的重要性，也代表在實際推進中阻力不小。這種阻力，既有內因，也有外因。不少經濟學家乃至部分一線官員眼中，從北京到地方，長期以來對於供應側更為上心也更有手段。

某位權威分析家日前表示：「中國人在政策手段和政策目標不完全一致情況下，往往願意選擇相信前者。」

最權威的政策手段在哪裏？3月5日的《政府工作報告》當仁不讓。於是，在今年1.9萬字洋洋灑灑中，外界尋章摘句很快看到了一堆內容。其中最引人關注的，是發行2500億超長期特別國債用於刺激商品消費，佔到1.3萬億全年超長期特別國債計劃發行總量的19.23%。同時，還有1000億財政與金融配合促內需專項基金，但具體細節不詳。

新加坡前領導人李光耀曾言，要想說服中國人大量消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他們「經歷了天災、戰亂乃至劇烈動盪。一個人或一家人必須自力更生，靠在順境時省下的一切賴以生存」。果然，去年中國居民人均消費支出29476元，佔當年可支配收入的67.95%，即每個人平均存起來13901元。至於那些支出中，食品煙酒29.3%，居住21.7%，交通通訊14.6%。「衣食住行」剛需四大天王，權重高達65.6%。

對於當下似乎不願再大手大腳的中國人，真正刺激他們持續消費、大力消費甚至衝動消費的辦法，只能是進一步增加他們的收入，並確保其收入的穩定性。在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實施城鄉居民增收計劃」、「引導上市公司更多現金分紅」的表述，即為此而來。

說者肯定有心，聽者如何反應？

今年全國兩會召開前，摩根斯坦利在2月26日一份針對A股研報中，以馬年春節兩個似乎對沖的數據舉例：客流總量同比大升19%，但人均日均消費下降11.3%。大摩方面表示，國家政策和「十五五」規劃仍堅持以供給為中心，科技創新和基建優先，消費、地產只作為防風險的柵欄。

大摩告誡市場的參與者們，對政策轉為全面刺激消費的預期或許是一種「危險的幻覺」。硬科技和基建，是唯一有政策溢價的領域。

3月5日，A股市場給出自己的回聲。當天，上證指數上漲0.64%重回4100點上方，深成指、創業板和科創綜指分別升1.27%，1.66%和1.78%。當天，設備類股票全面開掛，其中電網設備板塊上漲3.73%，華為板塊上漲2.09%；消費類中，只有一個黑色家電有所表現。至收盤，A股中證消費指數全天微漲0.04%，中證1000消費指數微漲0.07%。

2015年至今，A股市場在兩會期間特別是在3月5日，多為上漲。其中2020年當天滬指上升1.9%，而過去兩年則分別漲0.28%和0.53%。但一旦涉及消費類，今年的情況卻只能說是「聊勝於無」。

要知曉6年前這一天，A股申萬食品飲料板塊漲4.14%，家用電器板塊上漲3.87%；兩年前這天，大消費指數整體上漲1.4%。而到去年，港股上的消費板塊表現則極其強勁，中證港股通消費主題指數大漲2.6%。

2026年3月6日，北京、上海、深圳、香港，悉數晴天多雲天氣。資本市場上，A股繼續上揚，四大指數分別上漲0.38%、0.59%、0.38%、0.87%。很可惜，當天行業板塊Top5中依舊未見「消費」蹤影。倒是當天港股表現更為傑出，恒生指數上漲1.72%，恒生科指更一掃頹氣大漲3.15%。行業板塊中，半導體排第一，3.03%；家電板塊及用品次席，2.9%。

哇，好耐冇見！畢竟，下一個節氣該輪到「春分」了。（北京 子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