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來臨，消暑的扇子是必備小物。在古時，摺扇不單是夏日扇風納涼的工具，還是文人雅士隨身把玩的「懷袖雅物」。香港藝術館現正舉辦「難得清風——靜觀樓藏扇精選」展覽，從靜觀樓藏品中精選逾150把成扇，匯聚包括任頤、張大千、溥儒、朱屺瞻、趙少昂等名家之作，分兩期引領觀眾領略中國文人執扇臨風的雅意。  

展覽展示了不同扇骨製作的摺扇。

　「難得清風——靜觀樓藏扇精選」展覽聚焦靜觀樓藏摺扇與扇面，陳列別具巧思，以度身訂製的展櫃，凸顯摺扇「一體兩面」的魅力，展現其集詩、書、畫、印、雕刻於一身的綜合藝術性，為觀眾提供嶄新的觀賞視角與藝術體驗。香港藝術館館長（虛白齋）莫潤棣對記者表示，摺扇與扇面的構圖、製作與收藏均不易，不論畫家、製作者、藏家都須花費更多心思。

展覽以度身訂製的透明展櫃展示摺扇的「一體兩面」。

構圖之難
　扇面形制殊異，非方非圓，這般獨特的空間格局，雖似為筆墨設限，卻也激發藝術家於方寸之間施展無限創意。展覽特意精選同一畫家於立軸與摺扇上創作的同類題材並列展出，讓觀眾細賞藝術家如何因地制宜。如顧澐的立軸水墨畫《山水》和扇面畫《山居圖》，前者仿效元人黃公望畫法。主峰巍然聳立，次峰與林木環抱呼應，盡得山勢連綿、氣象幽邃之致；屋舍人物點綴其間，既添生趣，亦巧妙引導觀者視線；後者取晚明董其昌筆意，構圖順應扇面弧形，以近、中、遠景三段式鋪陳，近景古木參差，屋舍掩映，中景層巒疊嶂，遠景虛寫遠山，於咫尺間營造深遠之境。
　莫館長又以與徐悲鴻、齊白石並稱為民國時代「畫壇三傑」，被譽為「金魚大王」的畫家汪亞塵舉例介紹：「立軸畫作《金魚》採用『之』」字形布局，設色首尾呼應，形成循環往復的視覺韻律。通幅以沒骨點染主體，再以濃墨?勒輪廓；魚尾或以乾筆收束，或出挑如燕尾，筆法變化多端。成扇《九如圖》則以『聚焦』構圖，金魚與蒲藻虛實交錯，向畫心聚攏。金魚的濃艷與水藻的淡雅相互映襯，彷彿光影浮動，生意盎然。題字順弧形作短行排列，既不擾亂視覺動向，又添文人氣息。」立軸上可以盡情揮灑氣勢，扇面上則需收斂布局，透?畫家的巧思。兩者對照之下，既見筆墨之妙，也更懂對構圖功力的考驗。

汪亞作品《九如圖》（左）及《金魚》（右）。

製作之難
　摺扇以「一體兩面」拓展了觀賞的維度，同時融合了傳統文人對「詩書畫印」合一的追求。書畫家於扇上往往一面作畫，以筆墨借山水花鳥寄情；另一面題詩，借書法抒懷言志，二者相得益彰。在展廳特設玻璃展櫃內，展示了張大千與其兄長張善孖的扇畫，「張大千的《江干茅亭》描繪了日軍抗戰期間在四川避難所見景色；張善孖的《玉虛洞一角》則描繪玉虛洞的景色，並置展示能欣賞兄弟間不同的藝術風格。張大千於扇面背後親自為其題跋；張善孖則邀請七位朋友題跋。」莫館長補充，張大千的作品是靜觀樓藏成扇中最名貴的。
　除繪畫、書法之美，扇骨也是展現摺扇之美的藝術表現。一柄摺扇雖小巧輕盈，每一處皆承載製扇匠人的深厚技藝，展覽拆解摺扇的製作過程，並展示不同部件和製作材料。扇骨不僅支撐扇面，並賦予結構之美，展覽展示了清雅的竹、溫潤的木、細膩的牙骨、斑斕的玳瑁之扇骨。莫館長指扇骨的大小會影響所繪的構圖。此外，扇頭作為扇骨末端，由扇釘貫穿而成，扇釘雖小，卻是摺扇運轉的關鍵，其長短粗細要適中才可使摺扇開合自如。尺寸、形狀、材質乃至選紙均有講究，不但能與扇畫相映成趣，還顯露擁有人的品味及性情。

張大千作品《江干茅亭》的背面是行書《三姝媚》。

展覽拆解摺扇的製作過程及部件。

收藏之難
　摺扇由於紙面或絹面易受潮、蟲蛀、折損，扇骨多次開合亦有乾裂變形的風險，因此藏扇絕非易事。能將近現代名家成扇匯聚，歷經歲月完好如新，更是難能可貴，這便要說到靜觀樓主人黃貴權醫生的收藏緣起。1980年代起，黃醫生開始收藏中國書畫，與藝壇名宿交往甚篤。據莫館長介紹，他在1985年因緣際會之下，獲得一批清宮舊造金箋素扇，猶待彩筆點染，遂將這批素扇裱褙為扇面，邀十二位書畫名家於扇上聚首，各展才情，共繪山水清音，包括朱屺瞻、楊善深、趙少昂等。第一期展覽已展示了六位藝術家作品，莫館長說黃醫生與畫家楊善深淵源深厚，「黃醫生行醫期間目睹生老病死，希望以藝術陶冶性情，經太太介紹認識楊善深，因此上世紀60年代曾跟隨楊氏學畫。」在靜觀樓的藏品中，唯獨珍存了展品《山間行旅》一把恩師親繪的摺扇，足見師生情誼之深厚。莫館長補充，在金箋作畫墨色難以附着，渲染極易弄髒，用筆需極度精準，故創作相當困難。此十二扇不僅匯聚諸家筆墨精粹，還是畫家寄贈黃醫生的情誼見證，也從此開啟了黃醫生對成扇收藏的興趣。「涼友」是古人對扇的雅稱，對藏家而言，扇是寄託情懷、見證情誼的「良友」。莫館長指黃醫生作為惜扇之人，平日也不捨得開合損耗其藏扇，因此展覽機遇難逢。在今個夏日，不妨走進藝術館，感受這份清風與情誼。 （記者、部分圖片：Janice）

楊善深作品《山間行旅》，1987年。

展覽詳情
日期：第二期展覽將於7月舉辦
時間：星期一至三、五上午10時至下午6時；星期六、日及公眾假期上午10時至晚上9時；星期四休館（公眾假期除外）
地點：九龍尖沙咀梳士巴利道10號香港藝術館4樓至樂樓藏中國書畫館
門票：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