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堪稱三國第一隱忍高手，數十年夾着尾巴做人，熬過曹魏四代君主，憑着過人的城府與耐心，為司馬家篡奪江山鋪好了全部道路。其子司馬師、司馬昭接續籌謀，牢牢把持朝政，萬事籌備妥當，只待改朝換代。

    司馬懿的嫡孫司馬炎，接下這份基業，開局一帆風順。他代魏建晉，揮師南下滅掉東吳，終結了持續百年的分裂亂世，造就太康盛世，堪稱一代雄主。

    殊不知，外患消弭，他便徹底放開本性，一樁樁荒唐之舉載入正史，讀來令人捧腹。

    先說千古趣談羊車望幸。天下平定之後，司馬炎一門心思搜羅美色。他下達一道霸道政令，舉國女子一律暫緩婚嫁，必須先由皇宮挑選，落選之人，才准許婚配民間。攻破建業，孫皓後宮數千宮女盡數被送入洛陽宮中，後宮總數突破萬人。

    美人太多，皇帝犯難，於是想出一個隨性的法子：乘坐羊車，在宮苑裡隨意遊走，羊停在哪家門前，當晚便於此留宿。後宮嬪妃慢慢摸清山羊嗜鹽、愛吃竹葉的習性，紛紛在門前插滿青竹，沿路撒上鹽水，以引誘羊車駐足。肅穆的皇家宮苑，便開始天天上演哄羊爭寵的鬧劇。

    與此同時，奢靡攀比風氣也瀰漫西晉朝野。外戚王愷與巨富石崇鬥富，成為歷史名場面：王愷用飴糖刷鍋，石崇就點燃名貴蠟燭當作柴薪；王愷修築四十里紫絲步道，石崇便鋪出五十里錦繡帷帳。司馬炎非但不加制止，還暗中偏袒舅舅，拿出宮中珍藏的二尺珊瑚前去助陣。誰料石崇拿起鐵如意，一錘就將珊瑚擊碎，隨即搬出數株三四尺高的巨型珊瑚，任由王愷挑選。

    駙馬王濟奢靡更甚，特意用人乳餵養小豬，做成珍饈進獻。司馬炎雖感不悅，卻不加呵止。

    比起揮霍享樂，公然賣官鬻爵，更加荒誕。一次南郊祭天完畢，司馬炎心情舒暢，問近臣劉毅，自己可以比肩漢朝哪一位帝王。劉毅直言不諱：陛下也就比得上桓帝、靈帝。司馬炎大為不服，桓靈二帝是漢末出名的昏君，自己平定四海，豈能與之相提並論？劉毅一句話直擊要害：桓靈二帝賣官，錢財歸入國庫；陛下賣官，銀錢盡入私囊。司馬炎無言辯駁，只能打圓場，誇讚自己能接納直諫，勉強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司馬炎極度偏袒宗室，登基之後，大肆分封司馬氏子弟為王，又隨意濫授高官爵位。受封之人越來越多，官員朝冠上用來裝飾的貂尾供不應求。主事官員別無辦法，只能截取狗尾縫在官帽上，用來頂替稀缺的貂尾。朝堂之上，貂尾與狗尾並列，場面滑稽不堪，民間漸漸傳出歌謠：「貂不足，狗尾續。」從此，便形成「狗尾續貂」這個成語。

    他一生最大的昏招，莫過於選定儲君。司馬炎心裡清清楚楚，太子司馬衷心智愚鈍，連最基本的常識都弄不明白，根本駕馭不了偌大王朝。面對群臣勸喻，他固守嫡長舊制，又受後宮讒言蠱惑，執意不肯更換太子。

    更讓人啼笑皆非的是，他擔心愚笨的太子不懂男女之事，無法誕下子嗣，竟然派出自己的寵妃前往東宮親身指點。這名宮人後來懷有身孕，宮闈秘聞傳遍京城，成了流傳千年的笑料。其後他又為太子迎娶心性陰狠、強悍善妒的賈南風，直接埋下八王之亂、五胡亂華的巨大禍根。

    司馬懿一輩子謹小慎微，步步如履薄冰，司馬家三代人數十年苦心經營，才換來一統江山。司馬炎只用十餘年，靠着接連不斷的荒唐，把太康盛世敗得一乾二淨。前人櫛風沐雨，後人縱情安逸，再雄厚的家底，也經不起無度的放縱。

    西晉短命的過往，正是一條亙古不變的警訓：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難。（王樹成）

    頂圖：三國歸晉（AI生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