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地鐵紅嶺南站,早高峰人流涌動。一名乘客雙手抱着公文包快步走到閘機前,無需掏出手機掃碼,閘機便自動開啟,自動完成進閘、扣費全流程,全程順暢無阻。
這是全國首個開源鴻蒙智慧車站的日常。
在這背後,是一家廣東企業歷時數年的技術攻堅。佳都科技這家扎根廣州的科技企業,開發出了一套「交通佳鴻」國產操作系統,破解了困擾中國城軌行業數十年的「七國八制」難題。
它的目標,是將地鐵站從一個由不同「語言」設備拼湊的集合體,整合為一個能夠「萬物智聯」的有機「生命體」。
「清晨運營前,車站可一鍵啟動環境控制、票務系統自檢、安全狀態確認等流程,以往人工逐項操作,轉變為系統自動協同運作。運營期間,系統能根據實時客流自動調節新風量與照明強度,遇到突發狀況時,廣播、信息屏與疏散指示燈同步響應。」深圳地鐵運營相關負責人說。
用國內自主可控供應鏈重構系統底座
中國地鐵的建設進程,也是一段技術引進與消化吸收的歷程。
「早期通車的軌道交通線路,通常是整套系統引進海外技術方案。後續陸續投運的多條新線,又分別採用不同國家的技術體系。」佳都佳開鴻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廣東省開源鴻蒙適配中心總經理李傳釗介紹,「在數十年持續建設過程中,各條線路控制系統不一,即便是同一站點內部,各類機電設備也往往分屬不同廠商、不同技術標準。」
自動售檢票、站台門、綜合監控、通信系統……這些核心子系統如同說着不同的語言,彼此之間數據不通、協議各異。這就是業內著名的「七國八制」困局。它帶來的直接後果是運維的割裂與低效。
一個典型的例子是安全提醒——攝像頭識別到有乘客拖着大件行李箱走向扶梯時,卻無法直接聯動扶梯口的喇叭進行精準提醒,只能依靠循環廣播,效果甚微。這是因為攝像頭和喇叭分屬兩個不同系統,無法「對話」。
更嚴峻的挑戰在於供應鏈安全,隨着部分早期設備進入改造周期,許多國外原供應商已不復存在,即便存在也開出了很高的價格。「一旦無法更新維護,難道地鐵就不開了嗎?這不可能。」李傳釗坦言,舊改提供了一種契機,用國內自主可控的供應鏈,去重構整個系統的底座。
這個底座,就是操作系統。2025年,在工信部指導下,交通領域推出了基於開源鴻蒙的行業發行版「交通佳鴻」操作系統,與礦鴻(煤礦)、電鴻(電力)等並肩,成為國家關鍵基礎設施自主可控戰略的重要一環。
這是廣東企業在國家科技自立自強戰略中擔當的體現,從被動應對「卡脖子」風險,到主動定義行業底層邏輯,佳都科技走出了一條從技術追隨到標準引領的自主之路。
把車站當成「一台電腦」來設計
有了自主的操作系統,重構的邏輯也隨之改變。行業的思路是,將整個地鐵站視為「一台電腦」來進行設計和建設。
「交通佳鴻」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底層用統一的「物模型」標準,將車站內所有機電設備,無論是閘機、扶梯,還是攝像頭、空調,全部接入同一個鴻蒙底座。這相當於為所有設備賦予了統一的「語言」,打破了壁壘。
這一改變,讓許多過去無法想象的智能場景成為現實。
對運維人員來說,過去,巡檢扶梯需要打印紙質工單,到現場打開設備蓋板,用電腦連接讀取數據,再手抄記錄,發現問題還要通過對講機與車控室溝通。現在,運維人員只需手持一個平板,靠近設備即可獲取全部數據,現場完成檢修與記錄,效率大大提升。
目前,國內已基本補齊了從自動售檢票、站台門、綜合監控、通信到信號系統的全弱電產業鏈閉環。這為「交通佳鴻」的落地提供了堅實的產業基礎,也讓廣東智造的成色更足。
爭取三年實現新建線路國產化方案成為主流
深圳地鐵紅嶺南站和吉溪站的成功試點,為「交通佳鴻」方案提供了寶貴的實戰經驗。
這兩個站點,一個位於市中心人流密集區,一個位於龍崗人流相對較少的區域,不同的實際情況為方案的普適性驗證提供了多維度的參考。
試點的價值正在迅速外溢。「力爭用三年時間,推動新建線路國產化方案成為主流,持續擴大國產化方案落地覆蓋面。」李傳釗說。對於龐大的存量改造,目標是5年內達到類似水平。
這背後,是巨大的研發投入與技術挑戰。「做操作系統,人員規模普遍在2000人左右,研發人員的薪資是普通應用開發的1.7倍,必須持續投入。」李傳釗坦言。
從解決「七國八制」的被動局面,到主動定義城軌弱電系統的底層邏輯,這套承載着自主可控使命的「廣東方案」正在逐步向全國推廣。
頂圖圖說:鴻蒙智慧運維平板。(深圳僑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