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宗商品價格初有起色,圍繞南海中美嘴仗不斷的時候,澳大利亞總理特恩布爾訪華了。
在他動身之前,澳大利亞貿易和投資部部長史蒂夫·喬博已經率領1000多人的代表團到中國,參加130多場交流活動。這在澳大利亞曆史上,也是罕見的。代表團成員包括政府官員、行業代表和企業高層,訪問地點則涵蓋了從東北到西南的12座城市。
中澳自貿協定剛於去年底生效,澳總理及千人代表團此行無疑將有助於推動協定的具體實施,使其更快、更強地發揮效能。
然而,澳大利亞最近在南海問題上的表現,也讓不少國人感到惱火。比如今年美菲軍演,去年仍只是觀察員的澳大利亞首次派兵參加,雖然僅派80來人,但擺出了姿態。年初,澳大利亞空軍司令宣稱,在南海活動的澳反潛機幾乎每一次任務都會遭遇中國軍隊的“挑戰”;國防部長則揚言,要效仿美國到南海“行使自由航行權”。
澳外長畢曉普在2月訪問日本、中國前,聲稱要求中方說明島礁建設情況,希望停止島礁建設,還表示支持菲律賓將南海爭端提交國際仲裁。
澳大利亞總理特恩布爾也在訪華3周前親自發難,他在悉尼演講時宣稱,中國在南海的軍事部署只會起到“適得其反”的效果,甚至將中國崛起與伊斯蘭極端主義並列,認為兩者都挑戰著亞洲地區的安全基石——也就是美國及其盟國的所謂“安全保障”。
知華總理到底親華嗎?
特恩布爾與中國的緣分,比如早年的投資、中國兒媳、丈人的黨員身份等等,在他去年出任總理時,筆者已經介紹過了,在此不再贅述。僅奉上其兒媳照片一張,有興趣的讀者可以點擊鏈接,移步舊文。
顯然,在中美之間保持平衡,是澳大利亞的頭等大事。即使走鋼絲的是特恩布爾本人,他手裏拿的平衡棒也不會因為他的個人意志而發生什麼變化。
而且正由於與中國的緣分,他在某些時候必須表現得更激進,才能向本黨同志和選民有所交代,才能抵禦反對黨的攻擊。
筆者在此前的文章中指出:“特恩布爾在政治上相當成熟老練,出任總理後,在表態上必定會作出調整。雖然他一直稱贊中國經濟,並理智地推斷,作為全球化的受益者,中國不會成為安全威脅,但作為與中國頗有淵源的總理,當然不宜太過高調。
2009年,他在自由黨黨內投票中以一票之差,輸給了阿博特,主要原因就是右翼大部分議員不支持他。他本來就在氣候變化和同性婚姻上采取偏左立場,如果再表現得過於親華,恐怕早晚會重蹈覆轍。”
他雖然嘴上說得凶,但對中國的“威脅性”,判斷很准確。網民都戲言,澳軍任務很“精分”——抵禦中國軍隊的幹擾,維護中澳航線暢通,作為商人、總理的特恩布爾會不知道?
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在廟堂,又何嘗不是?
總體上看,澳大利亞將繼續維持經濟倒向中國,安全倒向美國的政策。總理或幾個重要部長的個人態度,只能使政策在小范圍內擺動。
比如,中國嵐橋集團租賃達爾文港,美國國務院在澳大利亞搞“秘密”民調,結果顯示43%的受訪者認為中企租賃達爾文港對澳“構成很大威脅”,46%認為“具有一定威脅”。
《澳大利亞人報》3月披露此事後,特恩布爾出面為租賃交易背書。他表示,該合同經過國防部和安全官員的共同評估,不會對國家利益構成威脅;澳大利亞的安全議題基於綜合衡量,不單由民意調查決定。
還有一些官員,通過媒體匿名表示了“吃驚和憤怒”,稱美國的類似民調通常在阿富汗等第三世界國家進行,現在居然搞到澳大利亞頭上,實在是“太可惡了,他們以為自己是誰”。
可以想象,如果是一個反華的總理,達爾文港的租賃可能都不會提上議事日程;如果是不怎麼親華的,可能就把民調這事給壓下去或淡化處理了;如果是一個“自幹五”總理,則可能搞個結果完全相反的民調,直接打臉美國國務院,甚至發出更為正式的抗議。
從上述案例看,特恩布爾還可以算作比較“親華”的總理。
中美能給澳大利亞的,另一方都給不了
中美澳之間的平衡之所以能維系下去,關鍵就在於,中國能給的,美國給不了,美國能給的,中國給不了。
從總量上看,中國是澳大利亞最大的貿易夥伴,而且其他經濟體差得很遠。在澳洲的對外出口份額上,我們在新世紀趕英超美甩日,比重飛速躥升。
近兩年,主要由於大宗商品的價格暴跌,中國對澳貿易有大幅下滑。根據澳政府數據,2014-2015年度澳洲對華出口暴跌18.6%,進出口總額下降7.7%。但大宗商品已經企穩,這種趨勢顯然不會持續下去。
大宗商品暴跌的另一個後果是,日本取代中國成為澳大利亞對外貿易的第一出超國。澳大利亞在中澳貿易中“淨利”減少,但換個角度看,兩國貿易結構變得更為“健康”了,而且由於總量差距太大,以及安倍經濟學正走向破產,日本不會對中澳貿易構成威脅。
澳大利亞也在積極看待其他新興國家的未來增長。比如今年澳資源部長曾表示,印度的城市化和膨脹中的中產階級,將填補中國經濟增長減速的缺口。當然,此番言論受到澳網民的無情吐槽。“那簽署中澳自貿協定是傻到暴了吧?!”“執政黨正按部就班地把我們重新定位成第三世界國家。”“老天保佑,政府中竟出現這樣簡單的頭腦。”
當然,在總體對中澳貿易看好的同時,也有人擔心對中國依存度過高,認為澳洲比其他國家更易受中國經濟波動的影響。2013-2014年度,在全球主要經濟體中,澳大利亞出口對華依存度(在總出口額中,對華出口所占比例)高居第四,接近40%。但這些觀點並沒有成為主流,畢竟在全球不景氣的背景下,有口飯吃就不錯了,飽漢不知餓漢饑的呻吟不會招人喜歡。
至於美國能提供的“安全保障”,中國毫無競爭力可言。首先,與美國同文同種的澳大利亞是“竊聽五國”成員之一,可算是美國治下的一等公民。中國在這方面,得分為0。
其次,澳大利亞也是有地區大國夢的國家,但這種地區夢要在全球穩定的前提下才能做上一做,如果全球平衡被打破,單靠它自己維持東南亞到南太平洋的地區安全,將徒損國力。但中國目前顯然也不可能接管太平洋。
再者,澳大利亞為了大國夢,保持了頗具實力的軍事力量,有些武器還是相當先進的,包括未來將要在南海巡邏的P-8A,這些都要依賴美國的支持。中國即使將來可以向澳提供價廉物美的先進武器,澳大利亞在政治上也不可能接受,在技術上更換體系或搞兼容也太費力氣。
因此,只要澳大利亞不放棄地區大國夢,在相當長的時間內,仍將綁定在美國的安全體系內。
當然,事情並非完全沒有轉機。澳大利亞人有很強的民族自豪感,美國人如果越界,他們還是很不爽的,前述的民調一事就是例子。這些小插曲累積到一定程度,或許有可能導致部分人轉向。
更重要的是,中國也可以利用澳大利亞的大國夢,積極調整中美澳三方關系。
《悉尼先驅晨報》日前就刊文認為,中國的崛起將不可避免地,使地區秩序發生重大變化。澳大利亞面臨的挑戰是,“管理”這一變化。該報還建議特恩布爾公開表明這一點,並與亞洲國家一起,和平地創建新秩序,反映中國的新地位。
“管理”一詞恰恰表現了部分澳大利亞人的微妙心態,他們並不甘於“走鋼絲”,始終在探尋更大的話語權和主動權。雖然澳大利亞的大國夢最終還是逃不開國力的限制,但這種心態是我們應當理解並積極把握的。
“親華”總理還能坐多久?
雖說中澳關系不會有大變化,有一個相對較“親華”的總理,對我們總是有利的。在3月的民調中,特恩布爾的個人支持率仍以39%比28%保持領先。在經濟方面,54%的人認為特恩布爾能夠處理好相關問題,認同肖頓的只有20%。
然而,特恩布爾並沒有將個人魅力轉化為政黨的優勢,在最近的兩黨式(二選一)民調中,執政聯盟僅以51%對49%,領先兩個百分點。
更糟糕的是,特恩布爾的支持率是從11月最高的60%一路跌到不足40%的。近幾年,我們已經看到許多西方國家領導人支持率暴跌的例子,目前的趨勢可不美妙。
Roy Morgan公司的政府信心評分也反映了類似的趨勢。目前該指數雖然是正值,但也從去年11月的高點暴跌下來。
該指數是以100為基准,加上信任者與不信任者比例之差,數值越高,對政府有信心的越多
目前的領先優勢難說能保持多久,或許正因為如此,特恩布爾才會以解散上下兩院、提前舉行大選作為籌碼,要挾參議院批准澳大利亞建築與建設委員會(ABCC)法案。
澳大利亞的分析人士普遍認為,這有助於特恩布爾爭取黨內支持,但是這樣的姿態,顯然不利於團結中立議員,他們才是克服反對黨阻撓的關鍵。
即使大選提前,也不會早於7月,屆時特恩布爾還有多少支持率?誰也說不准。
在特恩布爾出任總理之初,商界對其寄予厚望,認為他將引領經濟改革,但現在失望情緒已經彌漫。
從這個意義上講,特恩布爾帶領商界人士大規模訪華,也是自救的舉措。如果這位“親華”總理最終能保住自己的位置,筆者也是樂觀其成的。(作者:岑少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