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化沅陵之於沈從文,是「第二故鄉」。他一生中多次在沅水畔停駐,把這座城的山水與人情寫進了文字裏。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屈原行吟澤畔,流放之地正是懷化;「青山一道同雲雨,明月何曾是兩鄉」——王昌齡左遷龍標,貶官之所亦是懷化。詩與遠方,早就寫進了這片土地的血脈里。
8月20日至23日,中央民族大學教授蒙曼抵達沅陵,開啟「曼行懷化」。這位在《百家講壇》《中國詩詞大會》上把歷史講得活色生香的學者,將用腳步丈量這座千年古郡。龍興講寺、二酉山、辰龍關、黔中郡遺址……邊走邊講,邊看邊說。
說白了,這是沅陵的一次「文化亮家底」。而蒙曼,就是那個受邀來為沅陵文化「開講」的人。
沅陵到底藏着什麼,跟着蒙曼慢慢走,聽她細細講。
二酉山:守住了五千年文脈的「火種」
先說一個故事。
公元前213年,秦始皇焚書坑儒。咸陽城外濃煙滾滾,先秦百家爭鳴的典籍化為灰燼。朝廷博士官伏勝急了——他冒着誅九族的風險,從禁書堆里搶出兩千卷竹簡,裝了五車,沿渭水入漢水,再轉沅水、酉水,逆江而上,一路南逃。
他要去的地方,叫二酉山。屈原《涉江》裏寫過一句「深林杳以冥冥兮,猿穴之所居」。伏勝信了,只有猿穴所居的偏遠之地,才能躲過秦國的眼睛。
於是,那些照亮華夏數千年的經典,比如《尚書》《論語》《詩經》《楚辭》,就在酉水河畔這個山洞裏靜靜睡了好幾年。秦亡漢興,書簡重見天日,獻給漢高祖劉邦。
這就是「書通二酉」的來處。從此,「學富五車,書通二酉」成了中國讀書人最高的追求。
黃永玉先生晚年以絕筆之筆,在二酉山主崖壁上題下「中華書山」四個大字。那不是石刻墨痕,是一位百歲老人對中華文脈最後的守望。
如今,蒙曼將沿着伏勝當年的水路,登上二酉山,走進那個藏書洞。站在洞口,你很難不去想一個問題:中華文明五千年不滅,靠的從來不是運氣,而是在每一個至暗時刻,總有人願意為文化的火種賭上性命。伏勝如此,二酉山如此,沅陵的千年文脈亦如此。

龍興講寺:見證了思想史上的一次「破繭」
第二站,龍興講寺。
唐貞觀二年,李世民敕建。算下來,比嶽麓書院還早建了將近四百年。它是中國現存最古老的佛學院之一,也是一座集唐、宋、元、明、清建築文化於一體的「活標本」。
但真正讓這座古剎「封神」的,不是建築,而是一個人。
明正德年間,王陽明「龍場悟道」後途經辰州,也就是今天的沅陵。他在這座寺廟裏寓居月余,第一次向世人系統講授「致良知」學說。
嶽麓書院教授鄧洪波做過一個論斷:「陽明之學,悟於龍場,發端於辰州,倡行於天下。」換句話說,沅陵是「陽明心學2.0版本」的首傳地。
五百多年後,蒙曼來到虎溪書院,再到龍興講寺,站在王陽明當年講學的那座大殿裏,開講《書通二酉 襟帶西南》。這不是普通講座,而是一場穿越時空的學術對話,在先賢傳播思想的原點上,重啟關於這座城的講述。
一座兩千多年的古城,滿山的典故、滿城的文物,如果只能被束之高閣地「瞻仰」,那和一本永遠合着的書有什麼區別?沅陵想做的,是翻開它,讓人走進去。
辰龍關古驛道:走過了半部西南「交融史」
第三站,辰龍關古驛道。
暮色蒼茫,壁立千仞。山海關是天下第一關。在沅陵,也有一座「天下辰龍第一關」。
山海關扼守的是遼西走廊通往京城的咽喉,辰龍關扼守的,是古驛道從大西南通往中原的咽喉。這兩座關隘,一北一南,偏偏都和同一個人有關——吳三桂。
當年吳三桂降清,打開山海關,清軍由此入關統一中原。他被封平西王,鎮守雲南,沿着這條古驛道一路南下。後來康熙削藩,吳三桂起兵反叛,他又從這條古驛道,一路打到長沙,受阻後退守辰龍關。
後來清軍拿下這座雄關以後,康熙皇帝高度評價這座南方關隘,從此有了「北有山海關,南有辰龍關」的說法。
此前,南來北往的官差、商旅、文人,都從這裏過。碣灘茶從這裏運出去,中原的文化從這裏傳進來。這條驛道不止是官道,更是一條民族融合的走廊——25個民族在這裏交融。
現在的辰龍關,萬畝茶園碧波蕩漾,觀光小火車穿梭其間。蒙曼走在這條道上,腳下的青石板還留着深淺不一的馬蹄印。她告訴鏡頭前的觀眾:這條路通向歷史,也正走向未來。
懷化沅陵:向世界遞出一張「文化名片」
翻看「曼行懷化」的行程表,從辰龍關、博物館、黔中郡遺址,到二酉山、龍興講寺,後續她還將去往芷江、黔陽古城、洪江古商城,從軍事關隘到思想聖地,從文明火種到商業標本,這是一條貫穿沅陵乃至整個懷化的文化縱貫線。
數據顯示,沅陵縣博物館館藏文物11000餘件,其中國家一級文物37件。沅陵不滿足於當「藏在深山人未識」的秘境,它想成為大湘西文旅版圖中的「必經之地」。
「曼行懷化」就是一次精心設計的「時代表達」——用蒙曼的學者視角,用行進式實景直播讓千年文脈在腳步中「復活」,用線上線下聯動把「古郡雄關、文脈之根、思想之源」這些大詞降解成普通人能感知的故事。
當蒙曼的腳步落在龍興講寺的石階上,那座千年古剎所迴蕩的,不只是歷史的梵音,更是沅陵向外界發出的邀請,請來看看,這裏不只有山水,還有中國文明繞不過去的篇章。
這就是「曼行懷化」的價值:讓文化從「被仰望」變成「被走近」。而沅陵乃至整個懷化,正在成為那個令人嚮往的「文化目的地」。
「曼行懷化」終將落幕,但沅陵的文旅敘事才剛剛翻過序章。
把學者請進來,把鏡頭架起來,把故事講出去。文化自信從來不是一句口號。在沅陵,它是二酉山藏書洞裏的一捧黃土,是龍興講寺大殿裏的一縷檀香,是每一件文物從庫房走進展廳、從展廳走向世界的腳步聲。(劉春林 攝影 鄧浩然)